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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廣寒閒坐驚異響,桂下初見伐桂人

  第79章 廣寒閒坐驚異響,桂下初見伐桂人

  說罷,嫦娥緩緩起身,素白的仙裙輕擺,不帶半分聲響,在前邊輕輕引路。

  領著陳長生和小兕子,緩步走出廣寒宮正殿,來到殿外的千年桂樹之下。

  剛走出殿門,更濃郁的桂香撲面而來,千年桂樹枝繁葉茂。

  枝幹粗壯挺拔,需數人合抱才能圍住,滿樹金黃的桂花簇擁在枝頭。

  風一吹便簌簌飄落,像漫天金雨,鋪得滿地都是,仙氣繚繞,景致絕美。

  可這般絕美的景致下,卻有著一道格外違和的身影。

  抬眼望去,只見桂樹底下,立著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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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粗布衣衫,布料早已被汗水反覆浸透。

  又被風吹乾,反反覆覆,變得發硬發皺,邊角都磨出了毛邊,看著格外陳舊。

  頭髮凌亂地束在腦後,額前的碎發被密密麻麻的汗水打濕。

  一縷縷貼在臉頰上,遮住了些許眉眼,滿臉都是掩不住的疲憊。

  眼底布滿了鮮紅的血絲,眼神空洞又麻木,沒有半分神采。

  看著格外憔悴,仿佛早已被無盡的勞作磨去了所有情緒。

  男子手中緊緊握著一把沉甸甸的巨斧,斧身由寒鐵打造。

  泛著冷冽的暗光,斧刃寬厚,一看便知分量極重。

  尋常仙神拿在手裡都覺吃力,更別說一遍遍揮起砍樹。

  他雙臂緊繃,肌肉蟲結,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遍遍奮力揮起巨斧,再狠狠朝著粗壯的桂樹樹幹砍去。

  動作機械又麻木,沒有半分停頓,沒有半分遲疑。

  仿佛已經重複了千萬遍、億萬遍,早已刻進了骨血里,成了本能。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滑過下巴,一滴滴砸在地面的桂花上。

  暈開小小的濕痕,他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沒有,只顧著不停揮斧、砍樹。

  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每一次揮斧,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卻始終沒有停下,哪怕多喘一口氣的間隙,都不曾有。

  更讓人覺得神奇又詫異的是,這棵千年桂樹乃是天界獨有的神樹。

  受月宮仙氣千年滋養,有著非凡的自愈神力。

  吳剛每揮一斧,巨斧重重落下,狠狠砍在樹幹上,粗壯厚實的樹皮都會瞬間裂開一道深深的豁口。

  木質紋理都清晰可見,甚至會濺起細碎的木屑,看著傷痕累累。

  可偏偏,就在他剛把巨斧從樹幹上抬起的瞬間,那道深深的裂痕。

  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不過眨眼功夫,樹幹就恢復如初,光滑平整,綠意盎然。

  連一絲被砍過的痕跡都找不到,仿佛方才的重擊,從未存在過。

  吳剛就被困在這樣一個無盡的循環里,揮斧、砍樹、癒合,再揮斧、再砍樹、再癒合周而復始,無休無止。

  明明拼盡了全身力氣,累到極致,渾身酸痛不堪。

  卻永遠也砍不斷這棵桂樹,永遠也看不到勞作的盡頭。

  永遠沒有停歇的可能,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木偶,只能一遍遍重複著同樣的動作,麻木又悲涼。

  小兕子站在一旁,緊緊抱著懷裡的玉兔,瞪圓了眼睛,直直盯著不停揮斧的吳剛。

  小嘴巴微微張著,滿臉都是不可思議,小小的心裡滿是震驚。

  她跟著師父陳長生雲遊四方,見過凡間山間的樵夫砍柴,樵夫揮斧砍樹。

  不過數下,樹木便會斷裂,砍完便能歇息。

  見過凡間的農人勞作,春種秋收,總有忙完的時候。

  可她從未見過,有人像眼前的叔叔這樣,砍一棵永遠砍不斷的樹,永遠不停歇。

  永遠沒有結果,明明累得滿臉汗水,渾身疲憊,卻還要一直一直砍下去。

  小的她,不懂什麼是天規懲戒,不懂什麼是宿命因果,只知道眼前的叔叔。

  看起來好辛苦好辛苦,辛苦到讓她心裡酸酸的,連逗兔子的心思都沒了,就這麼怔怔地站著,滿眼驚訝地看著吳剛。

  橫貫三界的金色天幕,始終高懸九天之上,金光柔和又明亮,將廣寒宮發生的一切。

  分毫畢現地投映在了西漢未央宮的正殿之中,一絲一毫,都清晰無比。

  連吳剛臉上的汗珠、眼底的麻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時的未央宮,正是午後政務繁忙之時。

  漢武帝劉徹正端坐在高高的鎏金龍椅上,身著玄色織金龍袍,袍角繡著威武的龍紋,盡顯帝王威嚴。

  他面前的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密密麻麻,邊關加急的軍情、地方上報的民生賦稅、朝堂百官的奏請,一摞摞堆得老高,壓得人喘不過氣,看著便覺心累。

  他方才還盯著天幕,滿眼羨慕地看著廣寒宮裡師徒二人品酒閒坐的模樣。

  羨慕那清甜的千年桂花釀,羨慕那份不用操勞國事的清閒自在。

  滿心都是對仙境的嚮往,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酒杯,神色閒適,暫時忘卻了朝政的勞碌。

  可突然,天幕里的畫面一轉,溫馨的殿內場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殿外的千年桂樹。

  還有桂樹下揮斧不停、滿臉疲憊的吳剛,那沉悶又厚重的斧砍聲。

  仿佛也透過天幕,隱隱傳到了未央宮中,撞在殿內的樑柱上。

  漢武帝瞬間皺起眉頭,臉上的閒適與羨慕瞬間消散。

  下意識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身子微微前傾,緊緊盯著眼前的金色天幕。

  滿臉都是疑惑,眼神里滿是不解,忍不住開口低聲嘀咕:「這漢子是誰?怎麼突然在廣寒宮砍樹?」

  他貴為大漢帝王,執掌天下萬里江山,見多識廣,走遍大漢山河,見過凡間百姓砍柴勞作。

  見過工匠伐木造屋,卻從未在仙境之中,見過這般不停勞作的人。

  在他的認知里,仙境本應是清閒自在、無拘無束之地,仙神皆是逍遙快活、不食人間煙火。

  不用像凡間帝王這般操勞勞碌,可天幕里的這個漢子,卻穿著粗布衣衫,滿臉疲憊,揮斧不停。

  和他想像中的仙宮景象,截然不同,甚至格格不入。

  「這月宮仙境,清冷雅致,本該是仙神清閒度日之地,怎會有這般不停勞作之人?

  這般勞碌模樣,竟比朕朝中的苦力還要辛苦,實在怪異。」

  漢武帝眉頭擰得更緊,滿心都是疑惑,目光死死盯著天幕,不肯挪開半分。

  他緊緊盯著天幕里的吳剛,看著他滿臉汗水、疲憊不堪的模樣。

  看著他機械重複、永不停歇的揮斧動作,再看著那棵被砍之後,瞬間癒合、完好如初的桂樹。

  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壓根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只覺得這場景太過怪異,太過離

  奇,前所未見,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