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光尤其亮，從紗窗透進房間內。
此刻沒有點起任何燭火，房間內卻依舊泛著幽幽的藍光，隱約可以見到床上有一個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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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少女的身影，有些模糊，也有些怪。
她仰躺著，用枕頭墊在肩胛骨的位置，抬起頭去往下看去。
雙腿屈膝著，腳趾摳著床墊，布料被抓成一個小漩渦
窗台上放著一盆小花。
昨日寒潮驟降，粉嫩嫩的小花上已經結了霜，但這會兒在房間的恆溫陣法下，霜化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那月光下的黑影僵住。
「小姐，您還要用晚膳嗎？」
宋真的聲音傳來。
「不...不要。」人影發出聲音，微微發顫，正是呂慕雪那略帶嬌蠻的嗓音。
「三少爺說想和您說兩句。」
「我在練習術法...明日再說！」
「明白...對了小姐，那方常安全回來了。」
「關我什麼事！」
門外的宋真微微一愣，有點沒想到自家大小姐這麼大的反應。
果然...半路折返回來時因為遇到了什麼吧？
她自然不會自討沒趣去問，訕訕告辭，便帶著腳步聲離開了。
房間內的喘促斷開。
呂慕雪美眸含著淚，怒視門外。
余光中，那梳妝桌上沒來及放下的銅鏡正對著自己。
床上的鋪蓋被她踹凌亂，她腦袋上的橫釵耷拉，亂糟糟地攪在發梢之間。
白襪踢飛了一隻，和小褲褲一起掛在床尾。
她自己則膩汗沾著衣紗，滿臉春潮未散。
與此同時。
腦海里難以抑制地出現姨娘在那林間吊床上的畫面...
「唔...」
下一刻，一股屈辱感便瘋狂湧上了腦袋。
淚水唰唰流了下來。
她自暴自棄地一拳砸在床板上。
「混...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嗚嗚嗚嗚...姨娘...」
她想不懂一向正直而純潔的姨娘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她想不懂這一切竟然是姨娘主動，明明方常都拒絕了，姨娘甚至還要強行將他摁住。
更想不懂當時自己為什麼會逃跑，而不是衝出去戳破這一切。
最想不懂的是她竟然無法控制自己，以至於一回到房間之後，就心煩意亂的躺到了床上！
呂慕雪眼淚鼻涕一起流，心口發緊，酸澀堵喉。
這一切不應該讓我一個人來承受呀！
還是說，這才是你的修行嗎姨娘！
那下一次再見面，我又該用什麼表情來對你呀！
又要用什麼表情來看方常呀！
其實。
要說呂慕雪多麼喜歡方常，倒也不至於，頂多就是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多了些好感和改觀罷了。
雖然說最大的改觀是姨娘的形象...
在呂大小姐的世界觀里，那種事情必然是只有和道侶或愛人才會做的。
所以，這是否說明著張素姨娘愛上了方常？
可她是觀音道，這便註定是一段禁忌而扭曲的愛戀。
而此時此刻。
少女陷入糾結之中。
逐漸的，糾結化成了惱怒。
惱怒也凝結暴怒。
姨娘背叛了她，背叛了觀音道，從她身邊奪走了一個還算順眼的男人。
方常說謊了，也背叛了她，他並非與姨娘毫無關係。
姨娘、方常，她們兩個都是壞人！
欺負我的壞人！
少女的眸子在黑暗中變的看不清楚，陰沉而決絕。
「既然我不到，那你們也別想好過...」
「我既要從方常身邊搶走姨娘，也要從姨娘身邊搶走方常！我呂慕雪！全都要！」
要命的小腹便又開始燃燒起來。
呂慕雪臉頰通紅，羞赧和惱怒齊飛！
「唉呀呀呀呀呀！！！」
...
滄瀾山，素華院。
小雪。
程畫還在練劍，還是【冰釋】。
一招一定，緩慢而有序，成千上萬遍的練習，早就讓她對此劍爛熟於心，理解更上一層樓。
「哇哇嗷嗷~~」
米柚長高了些，但依舊還是小孩子心性。
這會兒便安安靜靜坐在小凳子上，仰天張開嘴，接雪花吃。
月樞真人安黎還是老樣子醉倒在路邊，發出呼嚕嚕的沉眠呼吸聲。
看樣子她在臨睡著之前是想回到自己的躺椅上的，但並沒有成功，以至於整個人趴在躺椅旁邊的地上，一隻手背在後背，還抓著酒葫蘆，另一手扒拉住躺椅的扶手。
安黎在素華院裡吊兒郎當慣了，外衫褪到手肘處，只剩下一件淡黃色繡花肚兜。
此刻她趴在地上，雪花落在雪白纖薄的後背上，胸口因趴著而軟肉被擠壓，輕易便能從後背看到兩道外溢的豐滿輪廓。
兩師妹習慣了。
要把她弄到躺椅上說不定會驚醒她，遭一頓罵，說什麼我沒醉，只是躺著玩玩而已什麼的。
一來二去程畫也就不管她了。
反正死不掉。
程畫練完一輪，停下休息。
她呆呆站著，看著山間逐漸鋪上的雪白。
道心空明的仙子一襲白衣，寒風吹拂，一雙玉腿貼著薄軟布料，筆直修長。
「大師弟再不回來就看不到雪景啦。」
米柚說。
程畫身形晃了晃，眼角的淚痣輕顫，某人的臉又出現在腦海中，驚擾漣漪不斷。
她又開始練劍了。
「師姐想念大師弟嗎？」
「不想。」
「我有點想他，小崔師姐也想，她總在大師弟的房子裡發呆。」
「......」
「師姐你們怎麼不像上次一樣去找他？」
「他不希望我們去找他。」
「啊？」米柚皺了皺小臉，「我才不管呢，等我修為起來後，想見誰直接就去找，絕不在家裡憋著氣。」
程畫長劍微頓住，一招劍式變有些不太流暢。
「......」
手裡長劍的原材料是方常給的大魔腦袋，鍛造秘法同樣也是他給的。
擁有著超乎尋常的潛力和能力。
鍛劍的長老求她給鍛造的秘法，她沒給，那是方常的東西。
長劍還沒有名字，她原本想等方常回來後問問。
可他一直沒有回來。
「咿咿呀呀——」
「咿咿呀呀——」
素華院入口突然傳來熟悉的細碎說話聲。
師姐妹兩人望過去。
是月涵長老。
她還是老樣子頭髮蓋著半張臉，只剩下柔柔弱弱又怯怯的半張白嫩小臉。
月涵真人手裡還推著一個小車，上頭是一個還沒會走的女嬰。
「小月涵！豐寧師妹！」
米柚歡呼地飛奔過去。
那女嬰，便是上次方常在豐青【夜擄仙苗】之後帶回來的小孩，這一段時間便一直交給月涵真人來照顧。
月涵真人弱弱地湊過來，聲若蚊蠅。
程畫聽了一會兒，點點頭，整理好她說話的內容。
「宗門人手不太夠，需要你運送一批入魔弟子去七仙崖淨魔？你不敢自己去，讓我陪陪你？」
月涵真人苦著臉，猛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