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山,黃梅院。
後山竹林小屋。
崔溫溪的意識被拉回了體內。
她睜開雙眼,目光低垂,滿滿都是不舍。
「這麼短呀……我還以為能多聊一會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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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滄瀾山已經有幾日了。
也不知道是否這一個月來尋方常的歷練經歷太過精彩和心潮澎湃,這幾天她便總覺有些空虛和越發掛念某人。
白天時,她幾乎每天都到方常的小屋去看看。
順道給他打掃打掃衛生。
雖然在小屋法陣的作用下,並不會有什麼需要清理的地方。
但崔溫溪就是想去呆呆。
順便可以聞聞某人殘留的氣味,躺在他的床上感受感受什麼的,反正就是很安心。
至於和陰屍產生了聯繫和通感什麼的……
老實說。
崔溫溪就這性子。
早就已經原諒方常,甚至來說,她壓根就沒怎麼怪過方常。
能利用通感來每天見見方常的話,簡直就是絕好的事情!
但無可否認,臭方常是個混蛋。
還好的是,他是滄瀾山的弟子,只要熬過他這段忙活的時間,兩人便終於能夠像之前所說的一樣『多走動走動』了!
屆時我一定要好好說教他!
讓他改邪歸正!
哼哼!
「唔……不過他不喜歡別人管著他.……我也不想像母親當年那樣控制欲太強……」
「有辣!」
「那傢伙和阿蘇都是好吃懶做的性子,我多精進廚藝去!好好拿住他的胃!讓他知道我的好之餘,也順便多說說!」
「恰好阿蘇好像不太喜歡我,隨便也能讓她嘗嘗!!」
這下子穩了!
崔溫溪忍不住嘴角上揚,露出兩顆小虎牙。
臉蛋泛著健康的薄紅,像剛跑完步的少女一樣。
她翻身從靜室起來,也不懼夜晚,立馬就要去翻菜譜。
然而。
剛起身的時候她就感覺不對了。
原本,在察覺到通感感覺時,她立馬就來到家裡的地下靜室,利用方常教過的飛神入景法,反向嘗試操控。
她本應該在地下靜室里。
可是現在,崔溫溪才發現自己竟然坐在屋裡的客廳中。
桌上還有幾本研究陣法的圖本。
在圖本上,總有幾句評頭論足的手寫筆記,光是讀一讀,便總感覺有幾分譏諷嘲弄的意味在。
像方常的語氣,但字跡卻明顯是剛寫不久的,墨水都沒幹,便總有一種照貓畫虎的感覺。
……我什麼時候會陣法了?
她愣在原地。
窗外的竹林嘩嘩拍打,驚聲大作。
說起來。
剛才通感的經歷中,要說最不滿的,就是那具與她通感的肉身。
太高了,她低頭看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胸太大,根本看不到腳尖。
雖然說我的胸脯也不算小,但骨架上就限制了許多……
這便總感覺是方常那混蛋在嘲諷她身材嬌小似的.……
而就在崔溫溪反向控制屍身的時候。
她能感覺到,在上丹田的眉心紫府中,有明顯的腫脹擠壓感。
《五濁養鎖》功法的關鍵在於胸口中丹田的絳宮之位,鎖住了五濁之氣,便可以避免衝上眉心紫府,擾亂神魂。
也因此,崔溫溪尤其關注紫府丹田的情況……
那臭傢伙的煉屍本事說句天下無雙也不為過,她也見過他的陰屍,更知道那些陰屍均有自己的神魂。
那這腫脹擠壓感便可以解釋為,
是因為她的神魂與陰屍原本的神魂擠在了一起而導致的。
「那為何……」
「如今我的紫府里,依舊殘留著這股腫脹擠壓之感?」
崔溫溪的瞳孔微縮,心中湧現出一股荒謬感,覺有幾分不太真實。
可紫府里的腫脹感。
就好像聽到了她說話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散。
「.……?」
……
……
白浪鄉,福嚴寺。
淨明和尚今夜沒能入定。
他在寺中走動。
觀照道的法眼帶有破妄之能,看穿一切幻術、變化和偽裝。
此法即便是在十二正道的層次中,也是少有的厲害之術。
白日眾人為老住持超度時,他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那一股帶著譏諷、肆意和張狂的邪氣在瀰漫。
還糾纏著為禍眾生的傲慢和冷漠。
光是感知到,便讓淨明渾身發寒,如墜冰窟。
可觀照法眼沒能發現。
是錯覺嗎?還是更高級的術法?
淨明不敢賭。
作為空降入場的新住持,他有責任保護福嚴寺。
這種事情還不能明說。
老住持剛死沒多久,人心渙散。
他更沒有自帶班底,權力薄弱。
這也是沒辦法。
淨明前半生都在修行,積攢的人脈、收攏的人心,都屬於同代人中最少的那部分。
如今手底下沒幾個人聽他的。
放飯的時候自己一桌就算了,開會時他說開始還不算,眾僧非要等到首座和尚見因開口才行。
沒面子呀!
淨明也知道。
老住持死後,白浪鄉福嚴寺的眾僧就是推舉這位德高望重的見因和尚成為住持的。
只不過沒想到上面直接空降了住持罷了。
空降領導有空降領導的痛。
終究是正門正派,又是規矩繁多的佛門派系。
實力強卻不能為所欲為。
更不用說佛門六道聯繫緊密,以十二正道的禪定道為首,動不動就要回京述職,死死掌控著一眾佛門修士了。
他在觀照道中算不錯,卻遠不是第一。
要是用大實力強行鎮壓福嚴寺,明天就要吃調查了。
要是福嚴寺見到上頭派人敲打他,就更知道他上頭沒人,更加為所欲為地無視他了!
說到底。
還是要徐徐圖之,先收攏被孤立的僧人,而後緩慢分化對方團結的部分。
慢而久之就不說了。
還有可能被一直架空著。
畢竟淨明知道自己這方面的手段並不高超.……
淨明搖頭苦惱思索,轉眼間走到了寺廟側門。
此處是僧人上下山運送物資的出入口,正常情況下,夜裡是不開的,只不過這會兒竟然半敞開著。
一個僧人正與門外的俗世之人談話。
這麼晚?
交談?
淨明眉頭一皺,凝神傾聽。
「王翁那邊都妥當了.……租賃文書、田契屋契都在此處,足見我們的誠心,還望大師,能夠放寬一二呀……」
說話的世俗之人帶著諂媚和央求,語氣卑微。
「阿彌陀佛,絕非貧僧不願放寬,長生庫本是信眾供奉佛祖之財物,如今我等救濟貧苦、一視同仁,四成的年息,再少怕是佛祖要怪罪下來了。」
「規矩我都懂,往年咱王翁也貸過了……只是那洪塘關封鎖運河的事發突然,壓了船貨,王翁若再周轉不開,怕是要家破人亡呀……」
「唉……施主慎言吶,此財便是佛祖之物,貧僧本就不該拿出來呀。」
「別別別!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嘛!」
主動權在手,交談的僧人不再退步,那世俗之人沒交談幾句,咬著牙,應許了下來。
少頃。
側門關上。
僧人手裡拿著一大包契約文書,一臉滿意。
他扣上橫條和門栓,一回頭,整個人就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淨明臉色陰沉,怒極地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