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台連同舞台突然被一個漆黑的半球籠罩著。
一切陷入漆黑之中。
觀眾席微微喧鬧,似乎搞不清楚狀況。
此時,巨大的幕布嘩啦落下。
繚繞的山間靈霧中,台上的爐火依次亮起,像一盞盞被點燃的星火,連成一片。
吵鬧作響的觀禮台忽然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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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中心,代表著丹霞派的紫金大鼎雕像發出「嗡」的一聲長鳴。
聲音不響,卻震每個人胸腔里的心臟跟著顫了一下。
有人在舞台中發出吹氣聲。
一個、兩個、三個……驟然密集起來。
是千人同時吸氣。
下一刻。
連成一片的火星驟然猛烈炸起,爐火奔涌,氣流飛掠。
整個舞台均被爐火的火光炸亮起來,亮如白晝。
藥草的苦香帶著涌動的熱力向外翻飛。
與此同時,漆黑半球造成的黑暗被猛地驅散,壓抑的絢爛霞光下,赫然就是千人煉丹的盛會!
人群里終於發出驚呼。
隨後掌聲雷動。
最前排的杜清長老與一系列十二正道長老也是一起鼓掌,連連稱好。
那太白劍宗的李景爍是個直性子,就連他也說這壓軸節目頗有意思。
杜清臉上便越發滿意,掙足了面子,眉開眼笑。
「聽說這靈丹賞會的千人煉丹會以成丹的優劣做獎賞,不如咱們幾個也來小賭一把,看看誰能奪這頭籌?」
天機道的時吟嘴邊的酒漬都沒有擦乾,呵呵笑著提議道。
時吟是個高瘦的中年男人,整天吊兒郎當的,吃喝嫖賭樣樣都沾,這提議便十足符合他的風格。
最前排席位各有側重,以東道主丹霞派的內門長老杜清為最中心,左右兩側皆是多年好友。
對於時吟的提議他們也是見怪不怪,紛紛應允下來。
這種無傷大雅的賭局杜清自然不會在意。
並且提議道:「甲區那五百修士皆是我派弟子,我太過了解,猜起來便沒有意思,不如就猜那乙區的非丹霞派弟子,如何?」
「杜長老有格局呀。」
「如此正好,杜長老先來?」
杜清摸了摸鬍子,笑意不停:「我就猜那三排第五位的少年人。」
「杜長老不老實嘞,那少年寧朔前些時日念出兩枚寶丹,又是那王伊長老定下的新徒弟,可不是他本事大嘛。」
「啊哈哈哈哈哈——」
那滄瀾山的崔放崔夕姐妹是一對雍華的半老徐娘,笑道:「我姐妹算一票,便猜第五排第十二位的那位。」
眾人看去。
便見那位置的丹師是個極英俊的男人,別人都在努力控火控制藥力,唯獨他搬了張小凳子在旁邊坐著。
而且也不去看爐,正在捏著身邊那年輕可愛的少女丹童的臉蛋玩。
恰逢此刻,這男人似乎聽到他們在談論他,抬頭看過去,勾起嘴角,挑逗似的眨了眨左眼。
「喲喲喲,多少年沒遇到這樣的小修士咯。」
那李景爍也不在意,哈哈大笑。
「這位又是什麼底細?」天機道時吟笑道。
「滄瀾山的弟子方常,在選拔當天練出了五枚寶丹。」在長老們的身後,有人解釋道。
眾長老小小驚呼一聲。
眾人看向崔放、崔夕兩姐妹。
「滄瀾山人才輩出呀,兩位。」
崔放崔夕兩美婦笑了笑,沒回答。
實際上,她們想投的是崔家豪,畢竟這是她們家中的後輩。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崔家豪的丹爐是與眾不同的金色。
剛才壓軸戲開場時現場一片漆黑,正是他趁著這個間隙,匆匆忙忙刷漆刷上去的。
丹霞派廣邀大小門派,其中有大量小輩過來交流或增長見識的。
小輩們看不出來,她們長老還能看不出?
實在是沒敢投他罷了。
「噢哦——」
現場突然傳過來了一陣驚呼。
一眾長老微微一愣,瞧過去,便見位於那方常左邊、一位英氣女子的丹爐下,竟然出現一縷湛藍色的玄妙火焰。
這火焰無風自動,似乎不需要操作,自主律動著,不斷收攏丹爐的藥汁。
「丹火!?」
有人驚呼道。
幾位長老紛紛看向杜清,只見他竟然也帶著點詫異之色。
「這……杜長老?莫非那位英氣女子也是丹霞派的弟子?」
那崔放打圓場道。
她總不能說是不是有人盜了丹霞派的功法吧。
不然除了你們丹霞派,還有誰能煉出來丹火??
杜清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丹火,面露瞭然。
「此乃我派已故的邵沖長老的沉淵丹火,邵沖長老一生未收徒弟,不甘一身丹火失傳,仙逝前外出尋找有緣人.……想來,這位英氣女子便是吧……」
「丹霞派的這丹火竟然還能直接傳授!?」
那你們無敵了呀。
一個丹火直接傳三代。
「非也,這丹火與修士不可分開,一旦離體,也是修士身死道消的時刻了,實在乃是那位邵沖壽命將至而已。」
杜清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這種門派秘密本來就不應該說的。
但要是不說,別人還以為丹霞派丹火可以奪走,就更他娘的糟糕了。
而且有個大問題。
丹火屬於內丹術,是真的不能奪走。
但丹霞一脈不同呀!那是外丹術!這一脈是真的能被奪走外丹的呀!我靠!
雖然至今霞脈外丹修士都會自晦外丹的霞光,就算死了,體內的外丹被挖出,大概率也沒人識貨,更不懂運作的秘術。
……反正至今也沒出什麼大事。
但『可以被奪走』的這種理念和想法不能出現呀!一發不可收拾怎麼辦!?
甘泥釀的邵沖!
……
另一邊。
台上。
寧朔的表情從愕然茫然,到目眥欲裂,表情猙獰如鬼。
雙手控火不停,雙眼卻被血絲沾滿,通紅一片。
看著那丹火溫順地蜷在游鳶的爐底,他的表情更加扭曲。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原來是你!游鳶!便是你偷了我的丹火!!」
「殺了她!殺了她!我要殺了她!將丹火取回來!」
儘管此事讓寧朔心神失守,連手下的爐火都波動不已。
但他依舊保持著理智。
更知道在此刻不可能出了手,更重要的是將這爐丹煉好。
而恰好的。
或許是氣運、也或許是他在極致的憤怒中,牽動了天寶峰的靈脈。
山頭震動不已!
方常察覺到靈脈在隨著寧朔的氣運而震動,微微一愣。
他掐指算了一卦。
「枯木逢春,再發新芳,舊巢雖覆,鳳翼重翔.……呵!呵呵呵——」
阿蘇道:「笑什麼?」
「我喜歡意料之外,我上次說過的,對吧?」
「嗯吶。」
「其實我還有一個也喜歡的事情.……那就是出手把這意料之外給摁下去。」
方常不在意這淨元丹的煉成與否,他逗阿蘇的時間遠比煉丹控火的時候多。
他不在意這頭籌是否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更不在意這『道丹』是由游鳶煉出來,還是從寧朔手裡煉出來。
畢竟沉淵丹火已經到手了。
他只在意這【道丹出世】的道丹能不能出世。
氣運又匯集了起來。
糾纏在寧朔身上。
但很可惜,這不夠。
寧朔在選拔比賽中被方常壓了一頭,在慕容長老的彩頭之比中輸游鳶一籌,私德有虧與王伊亂搞,沉淵丹火在被他率先發現的前提下依舊被奪。
方常有心算無心。
氣運之爭,每一步寧朔都落於下風。
即使此刻再糾纏在他身上又如何?
虧損已經造成,而且是毫無疑問地造成了。
道丹出不來的。
頂多就是像上次一樣,煉出兩枚寶丹。
那游鳶呢?
方常的視線投過去。
湛藍色的丹火光輝下,游鳶額頭冒著細汗,拼盡全力施展這些天來方常教導的一切,靈袋裡更是有著不少方常贈予的太歲紅肉。
她的技術不夠成熟。
說到底,丹霞派的特訓只有短短十二天。
而煉丹是一個即使是天才也要拼時長、拼經驗的技術。
游鳶的時長不夠。
更重要的是。
她的氣運,意外的,也有些不夠。
游鳶大概率也是寶丹級別。
至於為什麼原劇情中。
從未接觸過煉丹的戴泊君,直接獲取到沉淵丹火之後便能煉出道丹。
真不是沉淵丹火不夠強。
實在是戴泊君的氣運逆天過頭了。
「嘭!」
有人成丹了。
金色的丹爐蓋子沖天而起,噴湧出大量蒸汽。
五枚淨元丹在舞台的陣法作用下,緩緩升騰到半空,霞光微微。
「啊哈哈哈哈哈哈——是我崔家豪第一!!」
有人在狂笑著。
觀眾席發出驚呼,但大傢伙都是有見識之人,能瞧出那五枚淨元丹雖然算不錯,但卻遠稱不上精品。
而隨著第一個人成丹。
舞台中的甲區丹霞派弟子不甘示弱,紛紛收斂火力成丹。
嘭嘭嘭的,各色丹爐不斷發出悶響。
丹藥的霞光紛紛匯聚在半空之中,越發光盛。
隨著丹藥漸漸增多,淨元丹的特點,在這個時候就開始顯露。
那清香之氣猶如實質,近乎丹霞。
濃郁的香氣飄滿整個廣場。
但很顯然的是。
成丹速度並不等於成丹品質。
此刻漂浮在上空的淨元丹,只有少量能稱上精品,連一枚靈丹級別的都沒有。
空氣中的靈力開始向著部分人的丹爐中匯聚。
甲區的不少。
但其中最多的,竟然是乙區的游鳶和寧朔二人。
那麼。
事情就很簡單了。
這兩人隨便一個炸爐,剩餘的氣運,便會被另一個被大量氣運糾纏之人吸收。
「b計劃。」
方常笑了笑,掐動指訣。
而寧朔的那『特製』丹爐底部,一個隱秘的陣法一閃而過。
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丹霞派的弟子被壓過去了。」
席上,崔溫溪說道。
她有些驚訝,「這兩人什麼情況,這是要成寶丹的節奏呀,丹霞派要丟面子了。」
程畫沒什麼表情,看了游鳶一眼。
「那個女孩,站在方常身邊。」
崔溫溪叉著腰,有些不滿地說:「我說師妹呀,你剛才又不表態,現在這兒吃什麼飛醋,你看看那個阿蘇更好吧,她還在抱著方常的胳膊!還.……還用胸脯壓過去哩!」
程畫搖搖頭:「剛才在後台,她也站在方常身邊,那藍色的丹火……直覺告訴我,正是方常給她的。」
「唔……額?」
小崔歪了歪頭,呆了一下。
她還真沒注意到游鳶在後台也站在方常身邊,剛才她一門心思都放在方常身上,氣上頭了已經。
聽見那女子的丹火是方常給的,她心裡立即就有點悶悶的。
……你怎麼到處對別的女人好?
對我好點啊.……多看看我嘛.……咱們說好了要多走動的呀……
滄瀾山大師姐那嬌小的身子蔫了蔫,嘟囔著臭方常狗方常,暗暗神傷。
「方常笑了。」
程畫突然說。
崔溫溪剛想說『笑就笑,關我什麼事』,抬頭已經看到了方常的笑容。
那笑容帶著譏諷和幸災樂禍,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小崔腦海里也就下意識冒出了一個念頭。
——有人要倒霉了。
「嘭!!!」
又是一聲悶響。
但這不是成丹時丹氣撐開爐蓋的聲音,而是帶著混亂的炸裂聲。
一頂污黑爐蓋掀飛,在半空翻了兩圈,哐當砸在青磚地上。
黑煙從爐口躥出來,帶著一股焦糊味,藥渣濺了滿地。
觀眾席上大多數人都看不真切。
「誰的爐?」
有人在問。
聲音傳到第一排。
第一排的長老眼力自然非凡,幾乎在炸爐之前就已經發現。
那李景爍直腸直肚,哈哈笑著:
「你輸咯,杜清長老。」
絲毫沒有發現周圍的人臉色怪,尤其是杜清長老,臉黑嚇人。
遠處正在統籌組織的王伊也是滿臉愕然,恰逢與杜清的視線撞在一起,後者壓著眸,拒絕對視。
王伊臉色一白。
天機道的時吟啊哈一聲,雙眼眯了眯,盯著那冒著黑煙的丹爐看。
炸爐的寧朔被震到三尺遠,雙手還保持著控火的動作。
臉上的呆滯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盯著爐口冒出的黑煙一動不動。
「不……不可能.……我如何可能會炸爐……」
然而不容他消化此事。
突然。
廣場上的風捲動起來。
越刮越烈。
裹著塵土和碎丹渣,從四面看台灌入中央。
整座天寶峰的地底深處傳來一聲轟響,像地龍翻身,瘋狂地顫動著。
漫山遍野的靈霧驟然翻湧,不再溫順,捲動著全場所有人的丹爐的靈氣,瘋狂沖向游鳶的丹爐之中。
游鳶錯愕地控著丹火。
而下一刻。
琉璃色的光從爐縫裡擠出來。
隨後爐蓋沖天而起,湛藍色的丹火夾雜著金色的道韻,化為巨大沖天光柱,在一瞬間撞破雲層!
一枚琉璃色的丹丸緩緩浮升。
流轉著星屑般的金點。
其餘所有人還未完成的丹爐,均被這光柱帶動著,強制成丹,向上騰空。
陣法捲動下,數千枚丹藥臣服下降,推著道丹飛旋上升。
龐大的道韻化作藥香,一瞬間溢滿整個廣場。
即便是卡再誇張的瓶頸,光是聞上一聞,即可鬆動,修為有所長進。
天地為之一靜。
所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道丹!?!」
有人驚恐喊道。
杜清拍案而起,愕然的雙眸圓瞪到了極限!
絕大部分丹霞派弟子都是如此!
一抹血光撞破了台上的陣法。
那血光帶著狂笑的聲音,血絲化為大網,將包括道丹在內的大部分淨元丹收在其中。
「哈哈哈哈哈!!!道丹,我血問天笑納了!!」
「血魔道血問天?!你敢!?!」
杜清怒髮衝冠,丹火轟然炸開。
丹霞派高手,頃刻間盡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