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常經歷了一番剛才寧朔經歷的場面。
眾人簇擁呀,大聲驚呼呀,長老賜功呀,等等之類。
但等到王伊期待地問他『可有師承』時。
結果方常一個拱手,一句已有師承、不打算離宗時,眾人譁然之餘,也讓場面多少有些僵硬。
王伊單薄的眉峰稍稍一挑。
面相精明刻薄的中年美婦人愛點面子。
更是典型的女強人,不允許別人反駁。
就她個人而言。
肯定是喜歡奶乎乎、又聽話又叫姐姐的年下少年寧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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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男人長相確實英俊,甚至於是在修行界中少數可見的那種。
只不過吧。
氣質陰鬱十足,眼神中帶著自負、輕浮和傲慢,明顯是個大男子主義的強勢之人。 像頭難以管教的野狼一樣。
這不是王伊喜歡的類型。
雖然說讓強勢自信的野狼帶上項圈,哭著求饒說『真沒有了』『不能再來了』時還強制命令他扭動著公狗腰,也頗有幾分滿足征服欲的味道。
咱老姑婆王長老也確實這麼坐廢過幾個年輕弟子。
但面前這男人吧。
就總給她一種莫名危險、冒紅燈的感覺.……
「你確定嗎?別把你的煉丹天賦浪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方常笑著拱手,言語狂妄:
「回王長老,我的天賦浪費不了。」
半空五枚靈丹光彩照人,照著他的笑臉色彩斑斕。
廣場寂靜了一會兒,隨即就爆發出壓低的竊竊私語。
王伊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 「隨你。」
別人不給面子,她也懶得當面計較,扭身就想和寧朔說兩句後再飛遁離開。
可方常便是一聲大喝:「王長老!」
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
關鍵是此時王伊還不好意思不理會。
「何事呀?」
「便是方才在下於隔間中煉丹,多觀察了一下咱們丹霞派的公用丹爐,發現裡頭的釉質紋似乎隱約有些隱患,不得不提醒一下。」
「嗯?」
王伊不滿了。
我好心邀你、贈你心得冊子,不給面子就算了。
還來拆台?
你什麼情況? 王伊臉色不太好看,她也不問,更不會讓方常說下去。
領導做場面活兒時,忌諱的就是有人當面提建議。
很多東西說出來合理、有理,但做起來就很費力。
答應或不答應都是件麻煩事。
……影響老娘我的面子。
丹霞派人多,就免不了有各種階級、職位,官僚氣頗重。
「好好好,劉執事!劉執事……嗯好,劉執事,你來與這位參賽的選手對接他的建議,務必協調到位.……本座還有些事情,諸位繼續加油。」
她也就這麼隨便找了個藉口離開,連與寧朔說話的想法都忘了。
一個自稱劉執事的人便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可等劉執事真問方常時。
他也就只是笑笑,說自己的建議說完了,把人劉執事整得臉色都不太好看。
只是方常也不管。 大步去參加下一輪的選拔。
那邊方常的記錄弟子高聲道:「道友,你的寶丹!」
方常十分隨意地擺擺手。
「辛苦你做事了,道友拿去補補元氣便是。」
「這可是寶丹!」
「噢,原來只是寶丹而已。」
那記錄弟子愣住,眾人也是一頓譁然。
不是哥們。
這麼多人看著,你還這麼狂,就不怕吸引仇恨嗎?
方常大笑,像個反派似的,半點不在意地大步離開。
期間越過那少年人寧朔。
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寧朔臉黑得呀,發現方常走過來的時候,他都要故作大方拱手了。
結果人家直接越過自己。
狂妄!
好好好!
等我拿到那洞府之中的沉淵丹火!看你還能不能狂!
……
這一番小小的鬧劇結束。
眾人便是面面相覷,心情複雜。
所有人便認為方常是個不通人情世故、桀驁不馴、恃才傲物的人。
但這灑脫贈丹和自信爆棚的形象,也足以讓不少人仰望和艷羨。
同時。
也難免與同樣練出寶丹的寧朔做對比。 他們自然會認為寧朔更加順眼。
但方常的傲氣行徑,也讓他的討論度明顯壓過後者不止一頭。
「不是,你真會煉丹呀?我在詫異。」
阿蘇呆呆地跟在他身後。
仰著那張還沒有他巴掌大的小臉看過來。
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全程拽著方常的衣袖。
「不然呢?我和你賭,拼自己輸咯?別忘了,你從現在開始,欠我一個要求。」
阿蘇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野果,不由分說塞進方常手裡。
「吃,甜的。」
「你在轉移話題嗎?」
「不是噢,你看,今天的雲好像昨天的烤魚。」 她又指著天空,明明這會兒還萬里無雲來著。
「我們昨天吃的是牛肉。」
「對了,你為何要特意說那丹爐的隱患,你明明不是會說這種事的人。」
「我怎麼不像了?我是正面人物。」
「你像是那種發現了也不會說,然後偷偷摸摸做手腳坑別人一頓的人。」
「胡說八道。」
方常笑著撥開她拽袖子的手。
把我領子都拽鬆了,妹妹,哥們我剛裝完逼,要面子的。
阿蘇並不在意,立馬就又拽住同樣位置。
「.……」
方常再次按開她的手。
少女顯然是頭犟牛。 她悶著臉,抿了抿嘴,又一把抓住衣袖,甚至還用力往下一拽。
誒!你這!
方常嘴一撇,開犟。
然後兩人就開始一來一回的拉拉扯扯,一路沒停。
把領路的雜役弟子都給看無語了。
第二次的考核是最不需要擔心的。
面試的方式倒頗有意思。
以十人為一組進入面試廳里,裡頭有七八個考官,其中一位便是和豐青同款的道袍和拂塵,赫然就是觀星道的修士。
等落定之後,裡面的人會先燒一張符。
方常認出來了,是淨壇符,他們在驗魔種呢。
運氣還不錯。
方常這一組沒有一個沾染了魔種。 隨後便是各種拉家常似的背調問題,由那觀星道的修士各種打分。
具體便不多說。
方常順利通過一輪。
等進入第二輪便是一對多的面試。
方常懶得廢話,直接把滄瀾山的弟子令牌掏出來。
好幾個考官撇撇嘴,你早掏出來不就完了嘛,煩人。
他們也懶得問,直接記錄在案,下一個。
本來他們選拔的第一標準就是十二正道弟子。
還有什麼背調比十二正道弟子的穩妥?
這一通亂七八糟的搞完,排隊等待比考核的時間長得多得多,天都已經開始黑了。
山腳平台的長隊伍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半左右的人還在煉丹,想來便是今天的最後一波了。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阿蘇一言不發,死死拽著一臉無奈的方常的腰帶,像頭犟驢。
兩人走下天寶峰。
再穿過一片小樹林,便能進入臨仙鎮。
他們一邊走,一邊商量今晚的晚飯吃什麼。
阿蘇想吃街口的烤全羊。
方常要吃東邊的蒸點心。
阿蘇罵點心份量少,燙食道,出餐靠和一堆老頭搶,沒意思。
方常罵她專吃小孩菜,沒追求,天天吃肉,黃金大蟒製造機,拉屎滂臭。
阿蘇畢竟是女孩。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耳朵通紅,開始踹他,說自己沒有。
也確實沒有。 蠱身天人挺特殊的,她不需要排泄,畢竟體內一堆蠱蟲靠這個養。
兩人打鬧一通,多少還真像兄妹一般,溫馨而自然。
阿蘇沒有表情,只剩下腦海的蠱蟲在不斷刺痛。
隨著和方常相處的時間越長。
這刺痛的程度便越來越重.……
天完全黑了下來。
他們卻還沒有走出小樹林。
「什麼情況?是不是有點不對?」
阿蘇警惕起來。
方常有點無奈笑了笑。
「你可算是發現了。」
顯然少女剛才有點聊嗨了。 話音剛落。
霎時間。
小樹林中霧氣從地面的腐殖層緩緩升起,逐漸濃郁。
是血色的迷霧。
是血魔道的【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