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又把臉埋進了菜餚里。
她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透過了那殘破的苗服,一滴滴落在地面。
方常並不催促,也不糾正,更不替她包紮。
他搬了張椅子,默默看著大快朵頤的苗族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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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
少女從那名為花念之的蠱道魁首手中並沒有得到過什麼妥善地處置。
縱然她腦袋裡的蠱蟲克制住了情感。
但飢餓這一種源自於生物本能的渴望,卻明顯難以壓製得住,倒不如說,克制其他欲望和情感的同時,她將暴食的欲望放大得比常人更誇張。
最直接的就是在《下仙》中與阿蘇的偶遇。
甭管賣相多難看、味道多難吃的玩意,也甭管你是誰,就算是只狗把自己的骨頭叼過去,只要贈送標明了是『食物』屬性的東西,阿蘇基本都會給你一個好感度+1,眾生平等。
但你要是想單靠食物就把阿蘇的好感度拉滿的話,就想多了。
阿蘇只是看起來瓜,實際上心思機敏,對待大部分人的防備心都十分充足。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位置?」
阿蘇吃了好一會兒,才算恢復了神志,抬起那張髒兮兮的小臉問道。
方常手指擺弄桌上的胭脂水粉,滿不在意:「你都在我身上下了蠱,我自然得還以顏色。」
阿蘇沉默了一會兒,那雙綠色的眸子瞟向別處。
「我在尷尬。」
「不用說我也看得出來。」
「你將手段收回去,我也將蠱收回來,可以嗎?我不喜歡別人知道我在哪兒。」
「你上次還說我不是別人,是好人來著。」
阿蘇又沉默了,上次是騙人的。
「我又在尷尬。」
方常被她逗笑,笑著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好了,我收回來了。」 阿蘇點點頭,抬手,方常肩膀上出現的一隻綠色蛞蝓,化成流光,回到阿蘇的掌心之中。
「好了,我也收回來了。」
方常笑了。
小東西不老實,她一共下了十三隻蠱,現如今只是收回其中一隻,純裝模作樣。
但這還是有些進展的,至少剛才拍腦袋的時候,她沒有給方常多下兩隻。
阿蘇似乎有些心虛,偏著腦袋看他一眼:「你為何來救我,你應該知道我就是霸劍門要追查的人。」
方常攤攤手:「你都叫哥了,咱們還能把你賣了不成?」
「.……」
阿蘇歪著頭,角度比平時大一些,黑髮上的銀穗子滑落肩頭。
方常看了眼她身上的傷勢,血液還在滴。
她的苗服下沿被銳氣攪得稀爛,變成了露臍裝,過膝的百鳥長裙也變成了到大腿中段的短裙,邊緣破破爛爛。
「你沒有治療傷勢的蠱?」 「有這種蠱嗎?我在困惑。」
「你問我嗎?你才是蠱道修士。」
阿蘇想了想:「按理來說是有的,想來是花念之特意模糊掉我這部分的能力,還在她手裡時,她常常需要通過折磨我來實行秘術。」
方常沒有細問,少女的語氣不太好,而且她也說過,不太願意回憶起這部分的記憶。
「我有些傷藥。」
他在玄武方鼎中掏了一輪,把內服的撇開,取出來一瓶外用塗抹的藥膏。
阿蘇看了看他手裡的藥膏,又看了看面前沒吃完的飯菜,頓在原地,似乎在經歷重大的抉擇。
方常哭笑不得。
「你接著吃,我給你塗便是了。」
她二話不說,將衣服脫光,只剩下一條黑色的小短褲。
然後就撅著屁股,又把臉埋在飯菜里。
看著阿蘇的身軀,方常發現相較上一次在樹洞泥坑裡赤誠相見,這一次她顯然多了不少肉。 就連之前乾癟癟的胸口,此刻盈盈墜出來一片薄薄的軟肉,在肋骨線條下還頗為明顯。
這是什麼體質?
當天吃當天長肉?
花念之的蠱身天人將人當成蠱來煉製,或許這也是其中一個特質?
方常嘖嘖稱奇,手指給她抹著傷藥的同時,細細摩挲她的皮膚和肌肉紋理,嘗試了解其中的緣由。
在探尋的過程中,他甚至能明顯感到隨著阿蘇的進食,她體內的肌肉、骨骼、經絡等都在進行緩慢而穩定的成長。
「噢!厲害呀~」
「餵……」
阿蘇弱弱地喊了一聲,她側著頭看方常,那雙綠眸平視過來,毫無波動,就是耳尖有些微微發紅。
「你塗藥的手法澀澀的,像是以前青樓里的姐姐教我的摸礦手法……我要起雞皮疙瘩了。」
說著,她已經由頭到腳打了個顫。
「.……」 什麼叫摸礦手法……這等虎狼之詞……
方常放緩下來,專注塗藥,不再探索少女的身軀,輕輕哼起滄海一聲笑的曲子來。
進展不錯。
至少少女即使有這種明顯被冒犯的反應,也沒有往方常身上繼續下蠱。
單純的投餵屬於十分有限的手段。
阿蘇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但她會抓老鼠抓鳥,還會扒樹皮吃,餓又餓不死,吃又吃不飽。
只有那種餓到極限、掉生命值上限的那種,雪中送炭式的極限投喂,才有可能向前邁進一大步。
現在便是如此。
顯然。
阿蘇雖然沒說,心裡頭還是感激方常的。
方常勾起嘴角,突然問:
「你想殺霸劍門的人,為何?」 「我查到當年是他們將我等孩童運送給花念之。」
「那問題來了,錢長老已死,你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霸劍門主滕豪。」
阿蘇直言不諱,似乎不把對方那第六境的修為放在眼裡。
她開始去咬那份紅燒獅子頭。
「殺了他之後呢?」
「暫時不知道,總而言之,花念之是一定要殺的。」
「假若都殺完了,花念之也慘死在你手中了,你接下來會去幹什麼?」
阿蘇頓了頓,沒有立馬說話。
「若是可以,我會想辦法去解除我身體的隱患……我在期盼。」
「蠱身天人的隱患。」
她震了一下,聲音有些嘶啞:「你知道?」 方常點點頭:「上次在斷岳門營地相見,你問我知不知道花念之,之後回滄瀾山後我問起門中長老,她告訴我一些相關事宜。」
「她知道花念之在哪?」
阿蘇的語速急了幾分。
方常搖搖頭。
「.……我在失望。」
方常抬起臉與她的綠眸對視,笑著說:「事實上,我對這種事情頗有興趣,若我說,我可能知道蠱身天人秘術的解法線索,你可願意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