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方常單肩背著一個店家準備的籮筐，籮筐中裝著四五個大食盒，層層疊疊的。
食盒品質很好，是他特地從滄瀾山上買的，保溫保鮮一流。
他沒有像吳朗三人組一樣，在他的指引下往著萬順城外走去。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是往著煙渚運河的方向走去。
路線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模，前往乙號畫舫的那天晚上。
早晨的街邊，商販沿途叫賣，食物蒸騰得香氣散發。
方常路過一家賣羊湯和包子的店，沒忍住，停下來腳步。
他要了羊湯羊雜，剛蒸好出籠的大包子八個，三素五葷。
店家鋪位小，大清晨的便沒了位置。
方常也不在意，要了一張凳子放羊湯羊雜，蹲在路牙子邊，捧著蒸籠，沾著辣椒油就開干。
醬肉包的油透開了麵皮，剛出籠的包子餡料溫度很高，騰騰冒著熱氣，方常嗬嗬嗬在嘴裡翻炒了一遍，肉香就沿著口鼻噴涌，直達大腦。 街道對面就是煙渚運河。
夜裡占據c位的三條巨大畫舫不見了蹤影，聽店家說，白天三條大船需要靠邊給商船貨船讓路。
遠處能看見碼頭的工人開始幹活。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修士沿著河邊施法、排查，那些修士眼熟，都是昨日在霸劍門宴會中的修士。
很顯然，他們在尋找阿蘇。
吳朗放出來給霸劍門的消息有不少，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阿蘇被擊傷之後跳入運河中逃跑。
理所當然的，不少修士打算從運河邊上尋找線索。
方常看了兩眼，呵呵直笑。
韭菜雞蛋包咬了一半，夾著羊雜塞進去，澆上辣椒油，嚯嚯~~
一個走過的修士注意到他，眼睛一亮。
這是個漂亮的成熟系女子，下裳綻放闊松，上半青衣緊身且低，緊緊裹著高聳的胸口。
她辭別了同伴，來到方常身前，俯身撐著膝蓋，一片雪白的乳肉溢出來。 錯不子乃。
「好吃？」
「不錯。」
「我記得你，前天晚上你在乙號畫舫上吃飯，對嗎？」
方常看了眼她的臉，有些疑惑。
隨後看向她的胸脯，在左胸上看見一顆小黑痣，頓時恍然大悟。
「你是那險些被滕世傑強搶的霓裳道。」
那女修笑道：「假的，吳朗吳向葵他們找我演的一場戲罷了，我看這場戲或許能給掙來不少賞錢，這才接受的……我叫尹霓。」
方常喝了口羊湯，笑著好奇道：「為何會記得我？」
「你帶著一個趴在桌上用臉吃菜的餓死鬼女子，誰都會記得住。」
「原來如此，那是我的傻妹妹，在下方常。」
沒想到呀阿蘇，你的作用和拉布拉多一樣，都是能增加美女姐姐的記憶點。 尹霓笑了笑，很有大姐姐的溫柔感覺：「看在你家妹妹的份上，給你提個醒，別再去摻和霸劍門的事，會死人的噢。」
「此話怎講？」
「此話沒怎麼講，只是表達善意。」
方常笑了：「你知道嗎，你現在有一種幕後黑手一時起念提醒路人的感覺。」
尹霓也跟著笑了：「我喜歡你的笑話……只是姐姐終究在這萬順城待得有段時間了，對於霸劍門的了解比你們這些外來人多得多。」
她直起身子來，風吹過，下裳的布料貼著曼妙的長腿。
方常放羊湯的凳子上，便多了兩條乙號畫舫的登船簽子。
「我與姐妹們快要離開萬順城了，五日後就是最後一次登場，你若賞臉，帶上你的傻妹妹來捧捧姐姐的場子。」
「我會考慮的，不過不一定能去。」
尹霓點點頭，青絲飛揚中，在風裡笑靨如花。
她看了眼方常旁邊的食盒：「可是去給你那傻妹妹送飯？」
「確實是。」 「那我便不打擾了，有緣再見，方道友~~」
說著，她身姿搖曳，步伐悠哉，混進在行人之間。
方常看了眼她離開的背影，不由撇撇嘴，這人怎麼比我還裝？
……要不要整她一整呢？.……還是算了，時候不到。
方常記在小本本里，三兩口將早餐吃完，帶上籮筐。
他沿著煙渚運河向東邊走，沒多一會兒，見到了停靠的三艘畫舫。
這會兒，畫舫不少雜役上上下下，看起來便是在清理和補充物資。
方常懶得掐符，控制豐青的陰屍給自己上了一個匿形的法術，簡簡單單便混進了乙號畫舫之中。
他一路在戲台、廳堂、後廚、船艙、雅房閒逛。
最後，來到了戲台後台的妝房前才終於停下。
推開虛掩的木門，戲箱層層疊疊，各色戲服胡亂堆在長凳上，妝檯前擺滿粉盒、黛筆與胭脂膏。
空氣中，滿是甜膩的胭脂味。 但其中，偏偏夾雜著一股微弱的雨後草木香氣的味道。
方常鼻尖蠕動幾下，鎖定在角落一個放置髒衣的籮筐，他大步過去，幾下翻開，一個蜷縮在其中的瘦削少女便出現在視野內。
少女雙臂死死抱住膝蓋，臉深深埋進臂彎。
經過上一次大量進食，她臉上已有些肉，樣貌著實不錯，膚白若瓷、眉目如畫的。
只不過現在面色慘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
裸露的皮膚青紫交錯，滿身刀傷劍傷，血淋淋地粘在衣裳上，整個人微微發顫，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方常不禁笑了出聲，念叨起豐青陰屍卜下的卦辭：「非林非洞，柴門土牆，昔飽之處，乃其溫床。」
某個餓死鬼，下意識便來這最後一次吃飽飯的地方了。
還怪可愛的，你這傢伙。
方常戳了戳她臉頰，沒有絲毫反應。
這絕非完全沒有警惕。
方常能感覺到有大量的蠱就在身側圍繞著，若是方常起到半點殺念，這些蠱便會洶湧而來。 「呵呵.……」
他打開食盒，夾了一塊微微焦褐感、還冒著熱氣的青椒釀肉，懸在少女上方緩慢轉動。
那肉香混著青椒的清辣，絲絲縷縷飄下來。
少女原本蜷如死物，忽地鼻尖蠕動，像只小狗似的鼻翼一翕一張，順著香氣微微抬起頭。
她連眼睛都不曾張開，乾裂的嘴唇就不自覺輕啟，露出潔白的貝齒，一口便啃了過來。
方常順勢一抬手，她便咬了個空。
牙齒咔得一聲撞在一起，震動反倒驚醒了她自己。
阿蘇迷迷糊糊睜開雙眼，那雙綠眸迷濛無比，半點沒發現方常，死死盯著懸在半空的青椒釀肉。
方常打開身邊的食盒，頓時香味飄滿整間房間。
阿蘇的綠瞳里漾開光亮，像陽光照進深潭，底部的顏色終於透出幾分翠意。
方常笑了：「叫聲哥來聽聽，都是你的。」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阿蘇毫不猶豫，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