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絕雲關。
此乃是滄瀾山勢力範圍的東邊邊界。
同時也是一眾正道修士,從滄瀾山為原點,向外輻射的搜查,目前最遠的一個點。
狂風呼嘯。
崔溫溪和程畫並肩而行,攀上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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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女進了一處術法掩蓋的洞窟,瞧見裡頭只有月樞真人和月汐真人在說著話。
「月樞長老。」
「師尊。」
月樞腰帶系得松松垮垮,仿佛隨時會散,袍擺散開處露一截小腿,精緻雪白。
她灌了一口酒,醉眼迷離朝兩女仰仰頭,算是打了招呼。
月汐真人:「.……」 行唄,都不叫我唄,咱也是長老真人不是?
只是瞧著崔溫溪一臉擔憂、程畫眉心微蹙的樣子。
也不禁有些奇怪。
這兩個人,想來是不知道崔梨的重要性的。
這般著急,也聽說是為了一個名叫方常的弟子。
方常、方常.……
月汐突然想起來,此人似乎是崔梨的音律先生。
「絕雲關自帶一股天然烈風,此等自然偉力就算修士也難以無視,若想飛遁而過,便必然得加大靈韻運行護體來應對。」
「使用的法力多了,破綻自然就多了,弟子們已經布下陣法和埋伏,便在此處等她上鉤。」
月樞吧嗒著酒水,懶懶說著。
卻只不過將月汐剛才此前與她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而已。
只是這般一聽。 感覺就像是她安排的一樣。
崔溫溪憂慮嘆氣:「觀星道最善遮掩之術,這般對付尋常修士的手段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月樞看了月汐一眼:「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要有這功夫,早些將觀星道的人請過來還好,月汐這蠢貨卻非要守在這裡。」
月汐:「.……」
程畫面無表情:「想來不必過於擔心,方常此人手段頗多,指不定他自己便有方法脫困。」
「那是個第六境,徒弟,你的方常師弟只是個第三境。」
「他不是我的,他是他自己的。」
「是咯是咯。」
月樞笑著用手肘撞了撞崔溫溪,衣領滑墜,便露出被抹胸裹得極滿的飽滿。
「瞧瞧你程師妹,這般口是心非的時刻,你可見過?」
崔溫溪露出僵硬的笑容:「著實沒太見過。」
月樞不是程畫那種人機。 瞧見崔溫溪表情,突然心裡哎呀一下,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
只是一旁的月汐還在。
她也不好意思太沒個正形。
收斂了三分笑意,眉眼間的凌厲便藏不住。
「只是更關鍵的是,這豐青擄而不殺,便定有更深一步的目的,只怕她奔著某人而去……」
這個某人必然便是指的崔梨。
崔梨這聆聽魔種的本事剛一公布,就被擄走。
很難讓人不聯繫在一起。
月汐凝重點頭。
她正想說話,突然扭頭看向天空的方向。
緊繃的神情便有些緩和。
「觀星道的人到了。」 眾人紛紛精神一振。
她們離開洞窟,便見一個道姑懸在半空。
這道姑如豐青一般打扮,寬大道袍在狂風中翻湧如浪。
此人面貌清秀、帶著些許皺紋,瞧上去是個四十來歲的半老徐娘。
只是修行界中人均駐顏有術,真實年紀卻也不見得只有這般。
「莫珂道友。」
月汐真人拱手,道出她的姓名。
崔溫溪程畫兩名小輩行禮,月樞則只是挑挑眉、灌了一口酒。
莫珂朝眾人拱手,沒有寒暄。
她搖頭道:「錯了,錯了,此地錯了。」
月汐守在這兒有幾天了,也有一定預料:「何錯之有。」
「豐青那孽障意欲強行血祭仙苗,守在此地,只會越來越錯。」 血祭!?
眾人臉色一變。
「為何血祭!在何處?」崔溫溪忙問。
莫珂悲天憫人道:
「那孽障自小悟性極佳,偏她總能從師祖的話中悟出些東西來,人心難測,她要去哪兒、為何血祭,我也不知……」
「只是,我能測出她的命星行跡,遙遙指向寧州淇水河的方向,到此埋伏,有我協助,定能有所斬獲!」
……
……
日頭高照。
豐青位於山林之中,周身裹滿如瀑布一般的星力,隱秘無蹤。
九日已過,料想來此馳援的觀星道修士已到。
於是豐青選擇在觀星術發揮時期最弱的白晝開始行動。 這九日來。
她謹慎慢行,也日行數百里,此刻已離開了金洲地界,到達相鄰的寧州地區。
期間嘛。
不是頭頂的天空不時有大批修士飛遁而過。
便是周遭城鎮中,多有修士巡視搜查。
其中除去名門正派的大宗修士之外,甚至一些小門小派和散修都參與其中。
『觀星道豐青,夜擄仙苗,意圖不軌』之消息。
已然傳遍了整個修行界。
豐青不會在意。
她早就做好不被理解的準備。
她現在在意的。
是面前的那條河。 一條名叫淇水的河。
豐青隱秘在山林之中,遠遠看著河水湍急。
此河連綿上千里,按理來說這位馳援的觀星道修士想來是不能全長布置埋伏的。
只是方常的話就是這麼縈繞在心頭。
至於她在此耽擱了足有半天,都沒有貿然飛遁前去。
此河甚寬,舟渡便要個一兩天耽擱。
飛遁則只需兩三個時辰。
「『你若到了附近,切莫用你那勞什子《移星步》』.……』
林間草木新鮮之氣飄渺,蟲鳴鳥叫的。
豐青重複了一遍方常的話。
《移星步》是極為獨特的飛遁之術。
觀星道弟子通過常年觀星,在靈識中建立了一張天球星圖。 星圖之上,每一顆星辰都有固定的天球坐標,而地面上的每一個位置,都能找到與之對應的「星位」,也就是該位置正上方天頂處所對應的星辰。
施展移星步時。
先以星瞳鎖定當前所在位置的星位和目標位置的星位,再藉助星位之間的牽引之力,實施極為節省靈韻的飛遁之術。
此飛遁之節省,以至於觀星道的修士連飛舟都不用備著。
因為相同靈韻法力的容量下,駕駛飛舟的修士可不一定跑得過移星步。
「只是此遁法並不涉及溝通星辰,只要斷聯星辰,師兄師姐如何能抓得住我?」
豐青打心裡是不信方常的話的。
只是此刻。
她卻鬼使神差地,停頓在原地這麼長時間。
「不能再等了。」
豐青眸中寒光一閃,已有了定論,周身氣勢凜然。
隨後。 她掩蓋身形來到過河的碼頭,故技重施躲在某個弟子的衣袖紋飾之中,上船渡河去了。
大舟行了兩三個時辰,距離岸邊逐漸遠。
豐青看著天地均是風平浪靜,絲毫沒有埋伏和陣法的痕跡,便是自嘲的嗤笑一聲。
「我是瘋了才信那小子的話。」
她剛想從紋飾中出去,直接飛遁離去時。
卻猛然驚覺水面之下似乎蔓延著、波動著什麼光輝。
豐青仔細看去。
下一刻,勃然色變。
「亂星銀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