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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諒祚之死

  第128章 諒祚之死

  李諒祚剛剛摧殘完又一朵花,從雪白上翻下身來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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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赤著上身,左胸口那道猙獰的箭疤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

  傷口已結疤,不疼,只是氣悶,悶得他時常喘不不上氣。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悶,就像習慣了每日必飲的鹿血異藥、每日必須要進行的折花運動0

  那朵剛被摧殘的花,正瑟瑟發抖。李諒祚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了。她們的臉都差不多,美麗而驚恐、強顏而歡笑。

  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一具身體。一具能讓他暫時忘記一切、能讓他肆意橫衝直撞、能讓他找回征服感覺的身體。

  「陛下一」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說!」他莫名覺得很煩躁。

  殿門被推開,內侍單膝跪地,小心翼翼道:「陛下,綏州————嵬名山舉族投宋,種諤已率軍入城————綏州失守了!」

  李諒祚轉過頭,晨光從門縫裡擠進來,照在他臉上,慘白如紙。

  「再說一遍!」

  內侍硬著頭皮,又小心翼翼重複了一遍。

  他是真的怕,自從去年這把刀回到興慶府,被砍傷或砍死的人,已不知凡幾。

  也許是剛剛用盡力氣,李諒祚這次罕見沒有立即暴怒,只是坐了下來,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良久,才裂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好!好得很!朕的遠親,朕賜他高官,許他世代鎮守綏州————他就是這般報答朕的?!」

  大順城下,那支該死的冷箭帶來的不僅是軀體的劇痛和久治不愈的沉疴,更是前所未有的挫敗與屈辱。

  而現在,這份挫敗與屈辱,還沒有被洗刷乾淨。就又被那個叫種諤的宋將,用嵬名山的背叛,化作一記更響亮耳光,摑在他敏感的臉上。

  「是誰?是誰勾結宋人,盜我綏州?!」

  李諒祚猛地站起,眼中血紅,像一頭剛被奪去了幼崽、又被逼到絕境的孤狼!

  殿外,一個聲音響起。梁乙埋,當今皇后的兄長,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陛下,臣以為,定是楊定!此人是宋廷知保安軍。三年前出使興慶府,曾在陛下面前跪拜稱臣,收受金銀,私下許諾歸還沿邊熟戶。」

  「嵬名山投宋,聯絡線會經過保安軍地界。楊定身為知保安軍,若不知情,便是失職;若知情不報,便是縱容;若主動配合,便是通敵。無論哪種,他都該死!」

  李諒祚眼中寒光一閃。他想起來了。

  三年前,那個跪在他面前、口稱「臣楊定拜見陛下」的宋使。

  想起他收下金銀時的諂媚笑臉,想起他許諾歸還熟戶時的信誓旦旦。

  如今,綏州丟了,嵬名山叛了,他需要一個宣洩出口,需要一場立時報復,需要一顆用於祭奠的人頭。

  這個小人,這個貪得無厭的小人!

  「殺!必須殺了。傳首橫山,示警諸部!」

  「遵旨!」

  三日後,大宋知保安軍楊定,被誘殺,傳首橫山。

  消息傳回興慶府時,李諒祚聽到「楊定已殺」四個字時,嘴角浮起笑意。

  「好。」他說了一個字,然後站起身。

  「穿甲,備馬。朕要巡營!」

  戰馬牽到殿門前,是那匹跟隨他多年的青海驄。他剛剛走出殿門,一陣風撲面而來,他身體晃了一下,後退一步才強行站穩。

  今日的李諒祚,穿著銀甲,戴著氈帽,腰懸夏國劍,正是大順城下那一戰的打扮。

  他走到馬前,伸手去抓韁繩,咬著牙,左腳踩上馬鐙,試圖翻身上去。

  第一次,腿抬到一半便落下。

  第二次,身體翻了一半,猛地往下墜。仁多保忠衝上來扶住他的腰,被他一把推開。

  「朕自己來。」

  第三次。他拼盡全力,終於跨上了馬背。

  可是,當他坐穩後,卻發現自己手指在抖,虎口在抖,整條手臂在抖。

  他試著夾緊馬腹,雙腿卻軟得像灌了鉛。

  殿前一眾親信垂手肅立,鴉雀無聲。但所有人都看見了,他們的皇帝,連馬都騎不穩

  了。

  李諒祚騎在馬上,望著前方,他想拔出夏國劍,想指向南方,想對將士們喊「出征!」

  可出口的卻是,「走。」

  青海驄堪堪走出數十步,李諒祚的身體就猛地一晃,然後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陛下!」

  仁多保忠撲上去,接住了他。

  李諒祚面色已從潮紅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灰敗。他被抬進殿中,醫官趕來,手忙腳亂。

  他躺在榻上,望著帳頂,大口喘著氣,忽然推開醫官,掙扎著坐起身。

  「仁多保忠,朕命你,率軍踏平綏德!朕要滅了嵬名山全族————」

  仁多保忠跪在榻前,重重叩首:「臣————領旨!」

  李諒祚說完這句——這是他現在能做的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倒回榻上。

  「都出去!」

  殿中眾人退去,只剩他一個人。

  他摸了摸那柄夏國劍,觸手冰涼,忽然覺得,這些年的爭戰、殺戮、權謀,都像一場夢。

  這天夜裡,他服完鹿血以及內侍供奉的奇藥,又召來了一個部落首領妾室,二十來歲,眼中滿是驚恐。

  李諒祚不喜歡驚恐,他喜歡順從,喜歡征服,他還想做最後嘗試。

  他正在粗暴地、瘋狂地動作時,忽然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心臟在狂跳,胸口那道箭傷在撕裂般地疼痛。

  但他不肯停下。於是,最後一根線斷了。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痛從左胸口蔓延開來,像一把燒紅的鐵錐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野獸般的嚎叫。

  然後,他重重倒在了女人身上,一動不動。

  女人驚恐尖叫聲響起,侍者聞聲衝進來,看到的是箭瘡崩裂,渾身是血!

  梁皇后趕到時,李諒祚已經面色如金紙,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秉常————」他的聲音微弱,斷斷續續。

  梁皇后將六歲的獨子領到榻前。李諒祚看著這個孩子,看了很久,似乎想要永遠留在眼裡。

  「不要學朕————不要像朕這樣————」

  梁皇后伏在榻邊,開始無聲地哭泣。

  李諒祚的目光溫柔地望著殿頂,仿佛看到了賀蘭山上的積雪,看到了黃河邊上的戰馬,看到了他的列祖列宗————

  「朕————看見了————」他喃喃道。

  「陛下看見什麼了?」梁皇后問。

  「馬————備好了嗎?」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賀蘭山的風,依舊吹著。只是那個銀甲氈帽的少年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

  綏德城頭,種諤正在指揮著軍士,加固加高城牆,他還不知道,那個剛剛下令要踏平綏德城的人,已經永遠閉眼了。

  與此同時,福寧殿裡的大宋官家趙曙,也在黯然神傷,他很喜歡的一個臣子,也突然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