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劊子手
魖貓繞著骨相阿修羅走了一圈,將每一寸骨面掃過。
最後它停在阿修羅身後。
這張臉,骨骼平平,沒有稜角,不像旁邊的豬頭、魔臉,雖說沒有血肉的填充,但起碼可以看出這是那種生物的臉龐。
「你這尊阿修羅少了一面。」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陸沉知道,這件事困擾了他很久,「魅爺,您有看出什麼來嗎?」
魅貓琥珀色的豎瞳,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停下的腳步,又開始動了起來。
每到一個面就駐足一會,定睛觀察。
「正臉,帶有一絲佛性;豬臉代表妖;右臉代表魔。」
「現在你還缺少一個最重要的東西。」
「什麼?」
「人。」
貓捋平了翹起來的鬍鬚,「這尊阿修羅一旦補充完第四面,將會脫胎換骨。」
它見陸沉沒有什麼反應,再結合之前,就猜出個大概,「想必你在山河圖里得到的東西,能夠補足這塊缺失的面。」
「嗯。」陸沉也不隱瞞。「魅爺,少了這一面就不能刺嗎?
,」
「刺倒是可以刺,」魅貓跳上桌子,坐在桌沿,「只不過,功效會削弱一半。」
「不完整的阿修羅,就只能得到不完整的刺青。」
它伸出爪子在空中比劃著名,「這就好比一把刀,刃口開了一半,切肉倒是可以,耗費的時間就會大大增加。」
「你要刺嗎?」
既然都來了,就沒有拒絕、後退的可能,「刺。」
魅貓對著回答並不意外,這小子做了那麼多事,就是為了這幅刺青而來,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開始前,要把話說完。」它指著阿修羅,「屠夫這一行當,你才走了一半,後續血肉長出,還要繼續到我這裡刺青。」
魅貓尾巴翹起,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說道:「我的作品,必須要完整。」
「好。」
」
它從桌上跳下,來到抽屜前,貓掌一揮,風將三層抽屜全部打開,裡面擺放著排列有序、整整齊齊的銀針。
它拿出了十根大小不一的銀針,大如錐子,小如毫毛。
「躺上去。」
陸沉脫去上衣,在雕花床上躺下。
還殘留些許熱度的背部碰到冰涼的床墊,頓時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貓拿著銀針在燭火上炙烤了一下,「刺青這一行當,從古至今都是為了加強承載者的能力。」
「其獲得的效果也是隨機的,可能好,可能壞。」
又拿出一個瓷碗,裡面盛著暗紅色的顏料,濃稠如血,表面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金粉。
「而高明的刺青師,能提高好的占比,遇到我,算你命好。」
銀針浸入顏料之中,暗紅色順著紋路往上爬。
針尖刺破皮膚,沒入皮下層,從肩胛骨開始。
顏料滲入皮膚,傷口邊緣立刻泛起一圈暗紅。
又痛又酸。
但這對陸沉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確切的來說是對屠夫這一行當的人來說不算什麼。
和他們受過的痛苦、折磨相比,這點頭仿佛在撓痒痒。
背上的圖案越來越多,魅貓的聲音傳來,「這針要入骨。」
話音落下,一股酸痛從骨頭深處湧上心頭,宛如有人拿著一把鋸齒在骨頭上來回拉。
顏料滲入骨頭和骨髓融合在一起,仿佛是與生俱來般。
心門裡,骨相阿修羅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那些正在被刻上去的紋路,和他身上的神紋一一對應。
仿佛是在模仿經脈,又在超越經脈。
魅貓手上的銀針換了又換,蘸了無數次顏料。
刺青不只是對承載者的折磨,對刺青師也是一種消耗。
客棧外的天空,由白藍變成漆黑,又變成白藍。
魅貓直起身子,放下銀針,一隻手托著另一隻手的手肘,手掌撐著下巴,看著自己的作品,眼中儘是滿意。
「行了。」
陸沉從床上坐起,扭過頭看向鏡子。
密密麻麻的紋路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暗藏玄機,它們互相纏繞,繪製出一幅畫卷。
骨相阿修羅盤膝而坐,八條手臂上朝各個方向伸展。
手上握著鎮骨刀、兵刀、破陣槍、符劍。
骨架縫隙之間填滿了火焰,宛如一團團翻滾的血色。
祂的屁股底下是一堆骷髏。
豬、牛、馬、人.....各種神武的骨骸堆疊在一起,猶如一座白骨山丘。
一將功成萬骨枯,也不過如此。
背景是燃燒的城池、斷裂的旌旗、崩塌的山川。
血與火交織在一起,把整幅刺青染成暗紅。
「骨相修羅圖。」
魃貓滿意地點點頭,「可惜少了一面,等你補齊後,再來找我。」
它把銀針清洗後放入抽屜,拿著白布擦拭床上的血跡。
而陸沉此時正看著面板上的信息。
【獲得刺青:骨相阿修羅圖(殘)】
【解鎖技能:修羅之軀(殘)LV1(0/1000)】
【修羅之軀(殘)技能效果:當心中之神與刺青紋路完全同步時,可短暫進入「修羅附體」狀態】
【進入修羅附體後,痛覺神經被完全屏蔽,化為一陣純粹的戰鬥機器,狀態結束後,身體會陷入虛弱,持續時間視狀態內承受的傷害而定】
【肉身強度大幅提升,當前等同於武夫第二大關盤龍筋」】
【因阿修羅第四面缺失,修羅之軀僅為完整版的一半強度,待第四面補齊後,肉身強度將提升至武夫第三大關不滅肉」】
【註:修羅附體狀態下,宿主將失去對恐懼、憐憫、猶豫等情緒的感知,僅剩殺戮本能,請謹慎使用,以免誤傷友方】
陸沉穿好上衣,謝過魅貓,回到工房。
他在床邊坐下,拿出那顆畫老給的寶珠。
這顆寶珠能夠讓他進入劊子手行當,並且就如沐轅一所說,直接多出一條行當途徑,無需承受痛苦。
端詳片刻,五指猛地發力。
咔。
珠子破碎。
一塊塊碎片,化為一縷縷水墨。
水墨宛如一條條蛟龍在空中翻滾、纏繞,隨機散開,在房間各處作畫。
桌子、椅子、床鋪、地面、天花板......房間裡的一切都被這幅畫所覆蓋。
在眼皮一睜一閉中,陸沉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腳底踩著的是石板,板縫裡的泥土是暗紅色的,仿佛與血液融為一體。
身邊站著一群鶉衣百結的平民百姓,手中拿著一個個泛黃的饅頭。
他們神采奕奕、興奮不已,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豺狗。
陸沉往前看去,一個三級石台映入眼帘,再往上是一座石平台,上面跪著一個個被捆綁起來的罪犯。
那些人的臉龐他全部都見到過。
王癩子、劉疤臉、白蕊、羅煞、羅峰、羅慶、趙二、辰龍..
他們有的哭,有的笑...
雖說神態各異,但有一點相像的地方,目光全都落在陸沉身上。
陸沉有些驚訝,沐轅一說的是劊子手要殺師入行,可為什麼上面有如此多人?
是了。
他沒有師父,或者說,他所遇到的人都是師父。
那些人教會了他生存的道理,以及拼命向上爬的道路,可以一時被人踩在腳下,但不要永遠如此。
鈴鈴鈴。
銅環碰撞的聲音從平台另一頭傳來,一個大紅色的身影漸漸從黑暗中走出。
那人穿著劊子手紅袍,手上拿著鬼頭刀,在犯人身邊站定。
那張臉正是陸沉本人。
「時辰到。」
鬼頭刀高高抬起,刀光一閃,仿佛切豆腐一般,人頭落地。
作為第三方觀看的陸沉,一個想法油然而生。
劊子手刀下,沒有敵人,沒有朋友,更沒有恩人、仇人。
只有該殺之人。
王癩子該殺嗎?劉疤臉該殺嗎?白蕊該殺嗎?.
不重要。
因為劊子手不問善惡因果、前塵來世。
他只要做一件事。
揮刀。
最後一個人頭落下,紅袍陸沉再次舉刀過頭頂,刀尖直指台下陸沉的胸口。
「最後一刀。」
刀落。
陸沉看著刀刃沒入胸口,奇怪的是沒有血液流出。
心中空落落的。
仿佛血肉被抽走,留下一副皮囊。
當他再次看向前方時,刑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木質牆壁。
【恭喜宿主成功就職四損行當之一:子手】
【劊子手屬四損行當中殺氣最重的一個行當,其技能從第一大關到最後一個大關,都是殺」】
【一刀落下,生死兩斷,刀下鬼分兩種人,該殺的和不該殺的,劊子手從不考慮落刀以外的事情,不過卻要承擔因果】
【獲得技能:殺,LV1(0/1000)】
【技能效果:劊子手的刀,斬肉身,更斬靈魂】
【對罪業者,刀鋒所及,罪孽越深,痛苦越烈,被此刀斬殺者,靈魂將承受等同於其生前所造惡業總和的反噬】
【殺一人者,受一刀之苦;殺十人者,受千刀萬剮;殺百人者,靈魂凌遲,永世不得超生】
【對功德者,劊子手將承擔其因果,直到解決完因果才能在行當中繼續攀爬】
「」殺好人,承擔因果,殺壞人,施加百倍懲罰與那人。」
陸沉看著面板上的信息,喃喃道。
可他穿越此世間,有見過好人嗎?
記憶如走馬燈般在腦中閃過。
沒有,沒有遇到好人。
最多是遇到無功德、無罪業的普通人。
至於料子裡面有沒有好人,現在也不重要,他在白家當上了殺豬場掌事,料子全由底下的人去殺。
他不再糾結此事,就算是好人,大不了承其因果,完成就是了。
怎麼活下來、爬上去。
爬到誰也動不了他,才是最重要的。
陸沉推開窗,這次沒有出現熵爺的時鐘瞳孔。
夜風帶著山林的濕潤、清冷灌進來。
遠處蟲鳴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
這時,一抹魚肚白出現在天際。
陸沉靠在窗框上,看著那抹白色慢慢擴大,呼吸著清新空氣,仿佛生活的節奏一下子慢了下來,忽然。
一陣晃動從腳下傳來,整座客棧在搖晃,木頭髮出嘎吱聲響。
陸沉下意識地從窗邊彈開,握住刀柄,背後貼在牆壁上。
用餘光觀察外面的情況。
震動大約持續了一盞茶。
嗤。
一道巨大的蒸汽從客棧底下噴出,震感戛然而止。
被輕微且富有節奏感的晃悠所取代。
仿佛一艘遠洋貨輪在平靜的大海中行駛。
這是......在移動?
陸沉重新來到窗邊,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去。
客棧底下多出了四條木腿。
轟轟轟。
四個腳交替向前走著,每一步都讓地面與客棧震動。
這座客棧是琅琊府的公輸家所建造的。
當初見到升降梯時就感到驚嘆,沒想到他們還能讓客棧走起來。
客棧在往山上走去,木頭腳踩在岩石溪流上,如履平地。
「難道就這樣走到聽雨府?」陸沉自言自語道。
從這裡到聽雨府,光是騎馬都要十天,按這個速度,客棧得走半個月。
而且,這是一座客棧,它會路過城鎮、村莊、官道、關隘,怎麼可能不被人發現?
不過白家在世間存在這麼多年,不可能靠偷偷摸摸地走。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正想著,頭頂就傳來一聲巨響。
千歲落在客棧屋頂。
肚皮搭在屋脊上,腳蹼踩著瓦片,蹼掌合十。
宛如一滴水落在湖面上,以它的手掌為中心,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
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愈發濃郁。
十息之後,陸沉已經看不見外面的景物了。
一道道巨大的黑影從霧中穿過,這個場景,就如他第一次看見熵爺的金色時鐘瞳孔一般。
「這到底是什麼?」
一道身影漂浮在陸沉身前,「看什麼呢?」千歲撓了撓肚皮問道。
陸沉指著外頭,「這些是什麼。」
「它們是路過的,跟咱們走的是同一條道。」
「道?」
「熵道。」一旦提到熵爺,不管祂在與不在,千歲都無比鄭重。
「是熵爺開闢的,祂老人家為了在這座世間隨意穿行,又不驚擾世間的人,更不想被打擾。」
「就開闢了這條道,在這條路上走,外頭的人看不見,聽不著,摸不到。」
「從一座城池中穿過去,城裡的百姓該吃吃,該喝喝,什麼事情都沒有。」
陸沉看著霧氣里移動的黑影,「那些是?」
千歲:「大妖,全部都是人類第七大關及以上的實力,沒有這樣的實力,進入這裡就是死路一條。」
「它們有的是去赴宴,有的是去打架,有的是去找吃的,有的就是走走,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您也是?」
「我?」千歲打了個哈欠,「閒來無事,到處走走,看看不同的風景。」
「而且聽雨府最近有魔廚爭霸賽,我和魅爺過去做評委。」說到這個它一下子就興奮起來。
「好了,關上窗,有傢伙進來吃飯了,你要是想看,就來看,不想看,就睡一覺,醒了就到聽雨府了。」
它撓了撓屁股,嗖的一下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