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石頭（4k）
有一些話需要提前說明的，謝靜姝已經和智慧骨融為一體，肉體消亡的她只有殘存的意識，她告訴少女：「按照我的指示來，我能讓你擺脫飢餓，擺脫窮困，你和你妹妹從此都會衣食無憂，但你是有代價的，一旦到了某種特別時候，我就會奪舍你，你的存在會真正的消亡。」
「我們既然達成了交易，那我就要告訴你消亡的意義，那是徹底的死亡，從此以後世界都不會留下你半點痕跡，而我也會徹底取代你。」
少女不在意的說道：「沒關係，怎麼樣都可以，只要能吃飽飯..
」
只要能吃飽飯嗎.......謝靜姝沉默，人的欲望無窮無盡，吃飽飯以後，你當真不會奢求別的了嗎？她沒有說實話，那個特別時候就是少女成為大乘期的時候，那個時候，是她最適合奪取肉體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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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她接著說，少女就又迫不及待地說道：「我和我妹妹真的太餓了，怎麼樣都好，現在就能給我們吃的嗎？」
謝靜姝說道：「感受體內的力量，我將幫助你開啟靈脈。」
就像是一顆種子埋入黑暗的地里破土而出，光充斥在她的身體裡，她第一次感覺到不餓了，疫病帶來的傷痛也在逐漸褪去，她的皮膚重新綻放光亮，就像獲得了新生。
謝靜姝說道：「不管你以前叫什麼，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都要改成渡厄，為了以後提升修為，你現在就要擴充信仰，讓大家把你當神明一樣對待。」
少女小心說道：「我妹妹...
謝靜姝說道：「神明是孤獨的，你要明白這一點。」
好吧，她明白，少女低頭應了一聲，就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自言自語：「嗯嗯，我是渡厄，渡厄.......我記住了。」
她說：「我真的一點都不餓了，謝謝您。」她語氣真誠：「娘娘，你想讓我用您的名義在世間行走，我會的，如果渡厄娘娘需要信徒，我就是您最誠摯的信徒。」
這確實是真話，謝靜姝說道：「不管你怎麼說，都是我要感謝你，畢竟以後要奪取的是你的身體。」
其實謝靜姝才是最卑鄙的那個，她掌控了少女所有的情思和想法，少女內心要是有任何異動都瞞不過她。
少女問：「那我現在能幫我妹妹...
」
謝靜姝說道：「去吧。」
少女飛奔一樣跑回了家，妹妹看見姐姐煥然一新的模樣，呆愣地坐在那裡，人都傻了，少女沒有等妹妹反應，就把手放在她頭上，白光充盈著房間，這就是名為救贖的力量。
妹妹感覺到了安心和溫暖：「阿.......阿姐。」
少女剛想回應，但想到了和謝靜姝的約定，她說：「從今以後，我不是你阿姐了，你不准叫我名字，不准讓別人知道我的真名，我的名字只有一個，渡厄，你要管我叫渡厄娘娘。」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謝靜姝察覺到了不舍，但她不清楚少女不舍的來源，如果探究，說不定會是一個悲劇的故事。
至少渡厄娘娘的故事現在開始了。她以神奇的能力去除了瘟疫和詛咒，所到之處災病退去，土壤重新肥沃，萬物發芽開花。從周邊的村鎮水鄉開始，名為渡厄的傳說悄然流傳。。
在災病和瘟疫來之前，人的欲望或許總是無窮盡的，世家們要追隨代代相傳，可是哪裡有代代相傳的東西？在斑駁的歲月里點燃一縷尋常的煙火，在起風的夜裡攏緊衣領。原來，經歷了世事無常的顛簸，人心最深處的祈願，會變得如此低微，卻又如此奢侈。
不再求什麼潑天的富貴，也不再追逐海市蜃樓的虛妄。餘生所願，不過是晨起時能喝一碗溫熱的白粥，推開門能迎面撞進一陣無憂的微風，不過是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仙界普遍認為，渡厄娘娘的修行，就是給予這一點，才能在那個時代得到大量的香火信仰。
沒人知道渡厄娘娘的天職是什麼，也沒人清楚她的修行流派，他們只知道，當南方的瘟疫逐漸退去以後，渡厄娘娘已經成了合體境，距離大乘只一步之遙。
幾百年的時間讓她站穩了腳跟，沒人知道少女的真名，大家都只叫她渡厄娘娘。
少女睜開眼睛，身體仍然是那麼輕盈，容貌沒有改變，她從房間走出去，就有人親切地圍過來，向她問好。
但謝靜姝很不滿：「你要成立宗門，成為他們的祖師，就不能和他們過多親近。」
少女問：「為什麼？」
「太多用心回測之人，你無欲無求，大家都會欺騙你，來占你便宜。」謝靜姝道：「你需要培養威嚴。」
「嗯........」少女低低應了一聲，這麼多年她對謝靜姝言聽計從，就算是修煉也都拼盡全力，只有一次和謝靜姝有過爭執，那就是關於妹妹的事。
一百年前，少女的妹妹死了，她沒有智慧骨，儘管謝靜姝有幫她規劃調養，但少女妹妹的天資實在有限，最後只能靠丹藥續命，就這麼續了一段時間，少女的妹妹主動求死。
少女的妹妹已經成了白髮蒼蒼的老夫人，躺在床上，少女坐在旁邊，沒人會知道她們是姐妹。
畢竟是唯一一個親人了，少女內心湧出傷心：「為什麼不繼續吃丹藥了？」
「那些都很寶貴，娘娘不要浪費在我身上了。」妹妹緩慢地說，她真的很蒼老了，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氣喘，「娘娘.......我有件事想說。」
「你說。」
「我還可以叫你一聲阿姐嗎？最近，我總是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那時候我們飢餓，我一遍一遍地喊你阿姐，我想最後叫你一句。」
「少女沉默，她自己都不知道妹妹上一次叫她阿姐是什麼時候了。
妹妹又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知道，阿姐為了我們，肯定做出了很大的犧牲，我不應該任性，可是這是最後時刻了，我..
」
少女動容，在內心問謝靜姝：「娘娘，可不可以.
"
「不可以，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謝靜姝說道。
「可是，我妹妹..
」
「約定就是約定，不要跟我玩什麼姐妹情深的戲碼。」謝靜姝道：「沒有我，你們姐妹倆早就餓死了。」
..娘娘，我求你。」
「你不應該求我，你應該去求那些監視你的大能，那些比我更可怕的偉大存在！」謝靜姝忽然咆哮起來：「你現在已經是仙人了，掌握著天地異象，後面甚至要掌握時間，掌握因果，掌握權柄。你的修煉本來就不是自然而然的，有多少人暗地盯著你連我都不知道，你知道因果命運術法的厲害嗎？這聲阿姐一叫下去，說不定某個掌控因果的大能就會發現不對，你跟著我修煉到現在，還不知道輕重嗎！？」
少女震動，久久無言。
妹妹看見少女不說話，笑了笑：「抱歉，娘娘，是我任性了。」
妹妹的手放上來，這一瞬間，少女想到了很多，想到了當年下著大雨的村莊，想到了妹妹說「阿姐，你把我賣了吧」。想到了骯髒房間中小小的身影。這一刻，那股感情衝動湧上來了，這就是人的感情，當它如烈火一般洶湧而上的時候，人的理智就會被此烘乾。
「我..
」
少女剛想說那句話，但謝靜姝就出手了，智慧的洪水淹沒了感情的烈火，少女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停滯，最後那句話到底沒說出來。
再看的時候，妹妹已經閉上眼睛，依偎在她懷裡，她已經死了。
少女問：「一定要這樣嗎？」
謝靜姝說道：「嗯。」
少女道：「只是一句話，真的就會讓天塌下來嗎？」
謝靜姝道：「我不能賭。」
少女沒說話了，她看向窗外，她好像聽到了過去的雨聲。
於是接下來的一百年，一直到現在，少女都不再和謝靜姝有多的對話了，她就像是機器人，謝靜姝說什麼她做什麼。
少女已經明白自己的任務了，她的感情會在智慧的洪流中被磨滅，這就是智慧骨帶來的效果，也是謝靜姝想看到的效果，等到大乘以後，少女就會消亡，謝靜姝會取代她的位置，順理成章的變成渡厄娘娘。
當然，謝靜姝還有個任務要交給她，那就是讓渡厄宗的宗門落地，她們還需要找一個能處理各種事物的好手，這個好手能在渡厄娘娘傳承出現問題的時候扛起重任，讓謝靜姝的奪舍計劃一直持續下去。
所以，她們還得再找一個人。
這個人，最後她們找到了。
青虛子很久以前還不叫青虛子，在凡人的時候，他叫石頭，那個時候的農村都是這樣，一般就是姓在前，然後當爹的看到什麼就叫什麼，看到狗子就叫狗子，看到石頭就叫石頭，排行老三就叫老三，青虛子那時候叫石頭，是因為他娘生他的時候，他的頭卡住了，大的像個石頭，所以叫石頭。
那個時候的石頭還不像後面的青虛子，溫潤如玉，一副君子作風，當時歷經幾百年，饑荒和戰亂連年不絕，世家出現斷代，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渡厄娘娘在南方占據一席之地，北方則涉及常年的戰亂。
宗門和宗門之間為了爭奪人間的信仰和香火也都亂作一團，凡間的饑荒雖然能控制得住，但也是飢一頓飽一頓，石頭在家裡排行老二，上面一個哥哥，下面是弟弟妹妹，家裡
人口很多。雖然不是貧困之家，但偶爾碰見天公不作美，也要挨餓。
石頭最喜歡吃的就是肉，有一次村里發肉，他們家拿了一塊，兄弟姐妹們分著吃，他手裡只有薄薄的一片，他放在嘴裡，咬都不捨得咬，只覺得滿嘴都在留香，真是好吃的東西啊，這世間會有比這個更好吃的嗎？
他聽別人說，肉應該是又大又肥美的，咬一口滿嘴流油，再好一點的肉燉的稀爛，不用牙齒，舌頭一舔就成了泥，帶著滿口肉汁吞下，別提有多香了。
於是石頭的願望在那個時候就確定了，和某人要開闢仙朝不同，石頭的願望和少女驚人的相似，他想吃一頓肉，放肆地吃一頓肉。
他種田的時候想，砍柴的時候想，肚子餓的時候想，想那點肉就是他每天的全部動力了，他聽老人說，京城裡有仙人，有世家大族，那裡的人們都有肉吃，而且他們都不把肉當回事。有個老人以前是在世家做下人的，他就經常跟石頭描述，說老爺夫人們會把吃剩的東西都扔出去，他們看也不看，問也不問，那就會便宜了他們，那都是吃了幾口的好東西，他們幾個人分著吃，每天都能吃得滿嘴流油。
滿嘴流油是什麼感覺？老人說，那是一種幸福感，你吃得滿嘴流油，就會明白，人原來還他媽能這麼活，石頭聽得眼淚直冒，問自己也能去當下人嗎？他很有力氣，很能幹活。老人笑了笑，你不行啊，世家的下人們，不說砍柴挑水打架，起碼也得認識幾個字。
老人就認識字，他是他們村里最有文化的那個。
其實不單是有文化，老人說，最重要的是，要看有沒有仙緣。他說隔壁村的老五，進城裡幫工，被仙人看中了，直接就要帶他回宗門，他家人也跟著去京城了，現在都沒回來，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仙緣比識字還重要呢。有了仙緣，你就是沒文化那也是
高人一等，仙人不是普通的人，只有站在天上的人才能叫仙人。
好，還得有仙緣。石頭記住了，他得有文化，最好還得有仙緣。可是有仙緣這東西要怎麼看？他不太清楚，但他知道有文化應該是能做到的，村子裡有學堂，他可以去偷偷聽，於是每天他砍完柴都提前跑過去，就藏在窗下聽，那先生帶著口音，說話嘟囔不清，他有時候聽不清，但還是學會了幾個字。
那這就算有文化了吧，他砍柴的時候想，等待合適的時機，他也可以進城當下人，當了下人就有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