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官在路上對我們說,別看坨腦現在是偏僻山區,但由於有一條古官道,在以前可算是湘西重鎮,往來商賈絡繹不絕,當年汪家在坨腦是一等一的醫學世家,名望極大,常有千里迢迢的病人來求醫或達官貴人派轎子來請汪家人出去行醫治病。
不過,明末清兵入關之時,兵荒馬亂,坨腦作為富庶的鎮子,遭到土匪多次洗劫,汪家自然每次都成為首要目標,無奈之下,只得舉家搬遷。
至於汪家人搬到了哪裡,還行不行醫,沒人知道。但在搬遷的過程中,汪家最小的兒子與家族成員走散,無奈之下回了坨腦,躲在深山,等世間太平,出來重新行醫。
這一支脈人丁不旺,歷代單傳,我們今天要找的汪家後人叫汪缺牙,在一個小村里。
我問:「老官,這個汪缺牙還行醫不?」
杜老官回道:「實話跟你們說,汪缺牙的老爹汪崇信是行醫的,繼承了汪家不少絕學,尤擅長用蜈蚣治肝腹水,名氣挺大的。但他的兒子汪缺牙,從小對行醫不感冒,不做這行了。等於說,老汪家到汪缺牙這一輩,徹底斷了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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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我心頓時揪了起來,趕忙問道:「汪缺牙多大年紀,現在做什麼呢?「
杜老官說:「走村串戶賣麥芽糖為生,可能因為麥芽糖啃多了,牙齒爛得不像話,所以大家都叫他汪缺牙,他現在六十多了,孫子都十五六歲了。」
我又問:「他兒孫繼承了汪家醫術嗎?」
杜老官說:「汪缺牙的兒子兒媳,出外打工的時候大巴車翻車進深坑沒了,孫子應該在讀初中,也沒學醫。」
這訊息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們之前找到汪家後人的熱情,幾人面面相覷。
許雲燕安慰道:「孟哥,你也別多想,說不定汪缺牙只是不行醫,但醫術還是懂的。」
董胖子說:「可拉倒吧,但凡他要懂醫術,就絕不會賣麥芽糖為生。世上三般苦,乘船打鐵磨豆腐,這做麥芽糖賣,不比磨豆腐輕鬆,哪有當醫生地位高收入好活輕鬆?」
許雲燕無語道:「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董胖子:「……」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沒到徹底絕望的時候,先找到了汪缺牙再說。
實在不行,說不定汪缺牙手頭有那些當年離開坨腦汪家宗親的聯絡方式,而恰好那些汪家宗親仍在行醫呢?
腦海中這麼自我安慰著,人已經來到集市口,杜老官在上了一輛腳踏車,讓我們騎摩托車在後面跟著。
山路里摩托車的速度並不比腳踏車快多少,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一處小村莊。
杜老官帶我們來到村頭的一戶帶小院的紅磚瓦房前,對我們說:「這就是汪缺牙的家了……門已經關了,大機率是去賣麥芽糖了,你們等著吧。」
講完之後,杜老官開啟了喇叭,騎著腳踏車走村串戶賣老鼠藥了。
「老鼠藥,蟑螂藥,蝗蟲一掃全跑掉……」
我們沒別的辦法,只能在屋子外面等。
院子角落裡堆了不少牙膏殼、廢拖鞋、舊手電、爛搪瓷水杯……這些應該都是汪缺牙用麥芽糖換來的。
現在人可能不大清楚,九十年代的時候,農村幾乎沒什麼零食,麥芽糖、爆米花等算是為數不多小孩解饞的東西,只要村里一聽到「叮叮殼」或「爆米花」的吆喝聲,小孩就會拿著家中的廢棄東西去換吃食。
半個小時後,瞅見一位上身穿T恤,下身穿牛仔褲,腳穿波鞋的少年從村口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起初我沒在意,後來一想,這少年十五六歲,會不會是汪缺牙的孫子?
我立馬轉頭看去,可明明只有一條路,短短數秒的工夫,那少年卻不見了,正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忽然之間,頭頂樟樹枝椏晃動,幾片樹葉掉了下來。
抬頭一瞅,發現一個人影,從樟樹跳到了汪缺牙的院牆上。
牛仔褲少年站在院牆上,右手拿著一根光禿禿樹枝,左手比劃了一個劍指,對我們喝問:「來者何人?來官滄派何事?!」
官滄派?
官滄不是這個村子的名字麼?
我和董胖子對視了一眼。
這小傢伙是中二,還是神經病?
董胖子笑問:「喂,小孩,你是不是汪缺牙的孫子?」
少年一聽,惱怒不已。
「胖子!憑你也敢對本少俠的爺爺、官滄派掌門人指名道姓?!」
他轉身跳進了院子。
院子裡各種廢棄物品比較多,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他鑽哪兒去了。
冷不丁,空中冒出一道白煙,一枚炮仗朝我們飛了過來。
我們嚇得緊急退後了兩步。
「嘭!」
炮仗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