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這些年漂泊海上，去過的國家和海域，怕是大明再無人能比。
可以說在當今世界，他也是航行最遠，見地最廣的人。
聽林川說起世間竟還有無窮天地未知疆域，一時心神激盪，滿臉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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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三次下西洋，歷經十年越過無數海域，居然只看到了這顆大地的一角？
鄭和忍不住問道：「公爺何以知曉這些海外秘地？我遍歷四海諸國也從未聽人說得如此詳盡。」
林川早有說辭，從容回道：「歷代古籍有零散記載，漢唐以來西域客商屢有東來，許多人曾言極西之外仍有強國。」
「蒙古鼎盛之時，鐵騎一路西征亦抵達彼處，只是古人多走陸路，海上道路從未真正貫通。」
「後來諸國興衰更迭，許多消息斷絕，才漸漸無人知曉。」
半真半假最難拆穿。
漢唐有絲路，蒙古確實西征，極西也確實有國家，離的最近的便是元朝時馬可波羅東來。
至於這些零散消息到底能不能拼出一張完整世界地圖那就不重要了，反正如今沒人能去翻遍天下古籍跟林川對質。
鄭和卻聽得連連點頭，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原來如此……」
他抬頭望向遙遠天際，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一個航海家最無法抵擋的並非金銀官位，而是一張尚未畫完的地圖。
當你以為走到盡頭，忽然有人告訴你，前面還有路，那種誘惑足以讓真正的探險者徹夜難眠。
鄭和沉聲道：「若還有下次出海，我定要親自往西探上一探，看一看公爺所言之地，究竟何等模樣！」
林川等的就是這句話。
看著眼前這位已經在海上漂泊十年的大太監，認真道：「大地既是圓球，四海自然相通，從大明一路向西若始終前行，繞過重洋越過諸洲，終有一日或許還能從東邊回來。」
「屆時，三保太監環球遠航勘遍四海，必將名垂青史萬古流芳啊！」
鄭和聽後整個人像是忽然定住了。
從大明出發一路往西，最後從東方回到大明，繞地一周，航海居然還能這麼玩？
這倒是新奇的很啊！
如此，既然見證腳下的大地確實是一顆圓球！
也能親眼看看這顆圓球到底有多大，將那些從未出現在華夏典籍中的山川海陸，一一畫進大明的輿圖！
想到這裡，鄭和渾身熱血沸騰心神大震，畢生航海之志，忽然之間找到了一個從未想過的畢生目標。
「環球而行……」鄭和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若天子再遣臣出海，我願一試，親眼看看這天地，究竟有多大！」
林川笑道：「若真能成，公公之名後世千百年也不會忘。」
鄭和沒有再說什麼，可神情顯然已經完全不同。
熱血這種東西，從來不只屬於少年。
一個在海上跑了半輩子的中年人，一樣會因為一個足夠宏大的目標而心潮澎湃。
林川看著他的反應，心裡也頗為感慨。
後世第一個完成環球航行的人是誰，教科書早有定論，但事實上有待商榷考證。
無論後世如何爭論，當下時代必是鄭和無疑了！
「還有一事。」
平復心緒後，林川這才把話題從星辰大海重新拉回現實。
畢竟夢想要有，煤也得挖。
鄭和收斂心神：「公爺請講。」
林川道：「若下次出海，可讓萬達商會的船隊同行，船隊行至婆羅洲一帶時稍作停留，我會讓商會派懂礦務之人隨船，讓他們實地查勘煤脈擇地設場。」
鄭和聽完，幾乎沒有猶豫：「不過順路之事，並不耽誤正程。」
林川點頭：「有勞。」
兩人在廊下分別，鄭和沿宮道緩步遠去。
大明官方寶船船隊，核心使命是宣揚國威冊封藩國，維繫朝貢體系，代表的是國家政治顏面。
所以斷然不可能淪為下海挖礦的商隊，格局不可偏移。
國之重器不能拿去當貨船使，國家不適合直接做的事情，自然由商人去做。
萬達商會這些年來持續出資供養格物院、工部工坊，支撐大明格物革新工業萌芽，出了不少血，功勞極大。
若不是萬達商會持續輸血，以工部那點微博家底，大明這幾年的格物革新，速度至少要慢一大截。
當然，林川也不是什麼只講奉獻不談回報的人。
那不現實。
讓一個商會年年往外掏錢，卻只告訴人家要顧全大局為國盡忠。
時間長了再忠心的人也得心涼。
要讓人長期做事，就得讓人長期有利可圖。
如今蒸汽機普及工業勃興，能源缺口日益擴大，海外礦產價值也會越來越高。
這個時候，也該給萬達商會實打實的回報，讓他們承接海外採礦，遠洋貿易的肥差。
既是回報，也是布局。
朝廷水師負責保航線，震懾海盜，處理藩國關係，維持國際秩序，
萬達商會負責找礦、招工、開採、裝運、建倉、賺錢。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誰也別搶誰的活，這才是最合適的法子。
當然，若用林川前世的說法，這套路其實非常眼熟。
官方力量在後面撐腰，商業組織沖在前面開拓。
設商站，建倉場，控航線，掌資源，最後一步步將貿易據點變成長期經營之地。
怎麼看怎麼像後來那些橫行大洋的巨型海外商社，尤其某個名字裡帶「東印度」的。
林川對此並沒有多少心理負擔。
別人能做，大明為什麼不能做？
世界上的資源就擺在那裡，航線也不會自己寫上誰家的名字。
你不去自然有人去，等別人占好了港口、圈好了礦山、控制了航道，再想進去，那代價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林川的布局從一開始便很清楚。
寶船負責開門，水師負責撐腰，商會負責紮根，逐步打造屬於大明的海外商業殖民體系，壟斷南洋資源，搶占全球地盤。
為大明工業崛起盛世永續，築牢萬世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