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川一聲令下。
火把晃動,暗處明軍伏兵盡起,神機營火器齊發。
數千道火光在營帳後方同時炸開,無數鉛彈、鐵屑、碎鐵噴射而出,密密麻麻,橫掃整片敵陣。
衝鋒在前的韃靼騎兵成片倒地,人仰馬翻,慘叫聲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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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魯台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屬實沒想到,明軍居然提前設伏!
「有伏兵!速退!」
「退出大營!」
阿魯台驚慌呼喊。
可此時再想後退,已經來不及了。
號角響起,營地兩翼埋伏的明軍弓騎同步出動,弓弦震響,漫天箭雨傾瀉而下,封鎖敵軍左右退路。
更多韃靼騎兵從馬上摔落,戰馬受驚,開始向兩側亂沖。
更多韃靼騎兵從馬上摔落,戰馬受驚,開始向兩側亂沖。
原本聚成一股的衝鋒陣形,轉眼便被堵在狹窄營道中。
明軍步兵結陣穩步推進,長槍如林,滿營儘是軍靴落地與甲葉碰撞的聲音。
韃靼騎兵沖不上去,也退不回來。
前方是長槍,兩側是箭雨,後方又被明軍合圍。
方才還被阿魯台視作破綻的營門,轉眼成了將他們送入死地的入口。
一夜之間,荒原殺聲震天,炮火轟鳴,箭嘯不絕。
本就軍心渙散屢敗怯戰的韃靼殘兵,猝不及防遭遇全方位火力碾壓,死傷慘重屍橫遍野,陣型瞬間崩碎。
「不要亂!」
「退出去!」
阿魯台揮刀怒吼,反覆呵斥收攏殘兵,卻根本無人聽從,喊破了嗓子也拉不回潰散的人心。
那些韃靼兵只顧埋頭逃命,連刀都扔了。
大晚上的被包了餃子,冷不丁的不是鉛彈就是箭矢射來,還有炮往這邊轟,一轟死一片,擱誰不害怕?
誰知道周圍有多少明軍?
這些人從闊灤海子一路敗到這裡,早就沒剩多少膽氣。
夜襲順利時,他們還敢跟著沖。
如今伏兵四起,誰還肯留下替阿魯台賣命?
阿魯台眼見劫營之計徹底破產,大勢已去,再無半分戀戰之心,果斷棄陣而逃。
他很清楚,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唯有帶著親衛遁入漠北最深處荒原,才有一線苟命之機。
跑路這項傳統藝能,看來又得拿出來遛遛了。
數百親騎護著阿魯台,沿營地邊緣往外沖。
「狗賊休走!」
李景隆策馬衝出,親率精銳鐵騎直衝潰散敵陣,策馬揚刀,追殺逃竄殘寇。
這位曹國公別的不說,追殺殘敵是真來勁。
加上連日追擊憋了數日的火,此刻全撒了出來。
「殺!」
明軍鐵騎從側面壓入,長刀劈砍,鐵蹄踐踏,將本就破碎的韃靼陣型層層分割撕碎。
阿魯台原本還想收攏幾支騎兵一同突圍,可回頭望去,身後的旗幟已經東倒西歪,各部各逃各的。
萬戶找不到千戶,千戶喚不回士卒,最後幾支尚能列陣的嫡系兵馬,也被明軍騎兵一層層衝散。
喊聲、馬嘶、火銃聲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在下令。
亂軍之中,阿魯台僅帶著寥寥數名貼身親衛,拼死突圍。
他伏在馬背上,肩甲沾滿血和泥,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
前方就是營地邊緣,只要衝過那片緩坡,便能鑽進夜色。
草原這麼大,明軍未必還能找見他,至於身後這一萬兵馬……
沒了便沒了。
人只要活著,總能再聚起一批。
黃金家族的後裔多的是,隨便找一個扶上汗位,再借他的名頭召集部眾。今日丟掉的草場、牛羊、兵馬,來日都能搶回來。
阿魯台這些年能在漠北站穩,靠的從來不是一仗不敗。
他最大的本事,是每逢要命的時候,總能比別人先走一步。
眼看營門已在身後,阿魯台心中稍定,揚鞭抽在馬臀上。
戰馬吃痛,再度加速,在潰散的人堆里左衝右突,殺出一條血路,狼狽奔逃。
後頭明軍追兵卻緊咬不放,馬蹄疾馳,狂風灌耳,阿魯台甚至不敢回頭,他這輩子跑過無數次路,可今天這雙腿,是真發軟了。
眼看阿魯台就要隱入黑暗,明軍參將梁銘目光如炬眼疾手快,駐馬搭箭,屏氣凝神,雙臂蓄力滿弓如月。
隨即弦聲一震,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凌厲風聲掠過長空。
噗嗤!
寒矢穿透重甲,精準釘入阿魯台肩頸要害。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阿魯台渾身一顫,吃痛悶哼,身體瞬間失衡重重從飛馳的馬背上摔落,砸在泥濘草甸之上,翻滾數圈,滿身泥漿。
幾名親衛急忙撥馬回救,還沒靠近,明軍騎兵已經追上,長刀落下,兩名親衛當場墜馬,其餘人見勢不妙,轉身便逃。
阿魯台掙扎著想爬起來,右手剛撐住地面,肩頸便疼得眼前發黑。
他咬牙拔出腰間彎刀,才抬起半尺,一隻軍靴已經踩住他的手腕。
「還想跑?」
數名明軍士卒一擁而上,死死按住掙扎的阿魯台。
繩子勒過箭傷,阿魯台疼得渾身發抖,嘴裡卻再也硬氣不起來。
「輕些!我乃韃靼太師!」
眼下被俘,裝路人是不可能的了,遲早被也先土干認出來,不如大大方方承認,以此獲取高規格待遇。
踩著他的小兵樂了:「老子捆的就是韃靼太師。」
說著將繩結狠命一收,唯恐這傢伙又跑了。
繩索層層纏繞牢牢捆綁,終於將這位馳騁漠北折騰大明邊境的草原梟雄,生擒活捉。
梁銘策馬趕來,得知俘虜了阿魯台,當即大笑,隨即命人用蒙古語大聲喊話。
「阿魯台被擒了!」
「你們的太師被擒了!」
聲音持續傳向營中。
原本仍在抵抗的韃靼兵們聽見喊話,心頭大震。
有人不信,仍揮刀死戰。
更多人卻看見了被五花大綁、拖在馬後的阿魯台,最後一點心氣也沒了。
太師都被抓了,群龍無首,剩餘的韃靼殘兵逐漸喪失抵抗意志。
許多人當場扔下兵器,跪倒在地,有人怕明軍看不見自己投降,甚至把雙手舉過頭頂,嘴裡反覆喊著願降。
至於那些頑抗者,很快被明軍包圍,無情圍殺。
梁銘沒有耽擱,命人簡單處理阿魯台肩上的箭傷,倒不是怕他疼,而是怕人還沒押到帳前便先死了。
活的阿魯台,比死的值錢得多,至少在論功時值錢。
梁銘命士卒將人架起,親自押往中軍。
一路走來,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他本是燕王府舊部,靖難時在林川左路軍麾下任千戶,憑戰功一路穩步晉升為都督僉事。
此番北征漠北,以參將身份統兵五千隨軍出征,本想著能斬些首級、奪幾面旗,便已不算白來。
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能親手活捉韃靼頭號權臣阿魯台。
這份天大功勞一旦上報論賞,升任從一品的都督同知就穩了!
積攢軍功說不定將來能封個伯爵!
想到這裡,梁銘腳步又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