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主帥身份後,使者不敢再繼續試探,立刻跪下,姿態恭敬道:
「應國公恕罪,小人初到王師大營,不識國公尊顏,絕無冒犯之意。」
林川抬了抬手:「廢話少說,阿魯台派你來做什麼?」
使者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立刻脫口而出:「太師連日敗退,深知天威不可抗拒,先前與王師交戰,皆因鬼力赤挾持諸部,逼迫太師從命,並非太師本意。」
「如今鬼力赤罪有應得,太師也已幡然悔悟,他願率麾下所有兵馬歸降大明,交出弓刀,獻上戰馬牛羊,從此聽命大明。」
說到這裡,使者往前膝行兩步:「太師還說,若大明肯放他一條生路,韃靼各部必定歲歲納貢,永不犯邊,從今往後,凡大明有所差遣,太師無不遵從。」
「還請國公網開一面,容太師戴罪立功。」
說話間,韃靼使者表情到位,眼眶甚至恰到好處地泛起了紅。
林川端坐帥台,靜靜聽著使者滴水不漏的話術,臉上沒有半點變化。
若是不知道阿魯台將來乾的那些破事,聽完沒準還真會以為他是個誤入歧途、如今終於幡然醒悟的忠厚之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今阿魯台那廝居然無恥的宣稱受到鬼力赤挾持?
這話也虧他說得出口。
闊灤海子戰局稍有不利,他扔下大汗便跑,動作比誰都利索。
現在鬼力赤被明軍吊著遊街,阿魯台倒開始把罪名全推到他身上了。
活著的時候拿大汗當旗,出事的時候拿大汗當鍋,榨乾最後一點用處,還不忘踩上兩腳。
鬼力赤若是聽見這番話,哪怕被吊在旗杆上,也得氣得蹬兩下腿。
阿魯台會悔過自新?
這幾個字放在那位太師身上,比草原上的狼改吃素還離譜。
說句不好聽的,阿魯台堪稱漠北第一反覆小人,牆頭草中的頂級高手。
打得過就搶,搶不過就降,休養好就反,歸順納貢是他的常規苟命手段,背盟劫掠是他的常態操作。
歷史上他數十年反覆橫跳,把大明、把瓦剌騙了個遍,今天跪下來叫爹,明天爬起來就砍你,毫無信譽可言。
這種人的歸降之言,半字都信不得,眼下示弱求和,不過是兵敗勢窮走投無路的緩兵之計罷了。
林川看穿了對方的計謀,卻半點沒有戳破,順勢將計就計,面露喜色道:
「阿魯台若真有歸降之意,朝廷未必不能容他,只是歸降並非一句話便能定下。」
「兵馬如何處置,各部如何安置,每年納貢多少,阿魯台本人又該受何等封賞與約束,這些都要當面議定。」
使者連忙道:「國公所言極是。」
林川沉吟片刻:「你回去告訴阿魯台,明日午時,本公在兩軍陣前與他相見,屆時可將歸降之事一併說清。」
「多謝國公開恩,小人這便返回,稟報太師。」
韃靼使者見明軍主帥輕易中計,心中大喜,只當哄騙成功,連忙躬身謝恩,滿心歡喜地折返韃靼大營復命。
腳步輕快得差點蹦起來,恨不得連夜回去告訴太師,中原人太好騙了!
待使者離開大營,林川臉上的喜色逐漸轉冷,沉聲傳令全軍備戰。
你演你的降,我備我的戰,跟一個專業演員比演技?
林川笑了笑,這年頭,誰還不會演兩齣了。
......
十里外的韃靼臨時大營中。
阿魯台聽完使者回報,得知此番追剿自己的明軍主帥竟是應國公林川,一時面露詫異,微微錯愕。
他常年派人打探大明朝堂情報,知曉這位應國公乃是文臣出身,素來坐鎮朝堂輔佐帝王。
一個文官跑漠北來領兵打仗?這倒新鮮。
身旁一名熟知中原風物,熟稔朝堂格局的幕僚連忙上前解釋:「太師有所不知,這位應國公並非尋常文臣,靖難之時他曾親領一軍南下京師,戰功赫赫,且是大明皇帝的妹夫,聖眷深重文武兼備。」
「原來如此。」阿魯台聞言恍然,卻是一臉不屑。
大明的駙馬,他是知道的,靠裙帶關係爬上來的權貴,多半是花架子。
何況在他固有認知里,大明文臣最重清名喜好虛譽。
就算林川懂些兵法,當年領兵打過幾場仗,又豈能比得過自己這個在草原廝殺多年的韃靼太師?
無論是臨場應變,還是野戰殺伐,都差了太多火候,不足為慮。
「無妨。」阿魯台抬手撫過腰間彎刀,眼底閃過狠厲:「既是文官掌兵,定然輕敵鬆懈疏於防備,今夜,本太師便給那位大明應國公,準備一份天大的驚喜!」
「傳令全軍,飽食整甲,深夜銜枚疾走,直奔明軍大營,劫營破敵,擒拿大明勛貴!」
早在阿魯台發現明軍追來的時候,他就定下了一條詐降偷襲之計。
一面遣派使者奔赴明軍大營,卑微求和假意歸降,言語懇切,姿態低得不能再低,就為麻痹明軍軍心。
如今得知追擊的明軍居然是文官領兵,那還客氣什麼,沖就完事了!
相信這波夜襲,會給明軍一個大大的驚喜,說不定還會斬殺一位大明國公!
嘿嘿!想想都讓人激動!
夜色漸深,荒原死寂無聲。
阿魯台親領麾下全部一萬人馬,全員銜枚潛行,借著夜色掩護,悄然逼近明軍大營。
馬蹄裹布,刀刃纏草,連咳嗽都憋回肚子裡,滿心想著能打明軍一個措手不及,大破敵軍,斬殺國公。
摸到明軍營地外圍時,阿魯台眯眼望去。
營門外只有幾支火把,守衛不多,巡營兵也隔得很遠。
營中大部分帳篷都陷在黑暗裡,看不見多少人影。
阿魯台眯起眼,觀察許久。
果然沒有防備。
那大明應國公以為自己已經真心歸降,連夜間守備都鬆了下來。
中原人到底還是太愛聽好話,只要說幾句稱臣納貢,便真覺得草原太師會跪下來當一條忠犬。
阿魯台心中大定,當即抽出彎刀,輕輕向前一揮。
身後騎兵開始加速。
最初只是緩步,隨後變成小跑。
當距離營門不足數百步時,阿魯台終於不再隱藏,吐出口中木棍,高舉彎刀:「殺!」
一聲暴喝,撕開夜色,萬餘騎兵隨之吶喊。
馬蹄砸向地面,草屑與泥土四處飛濺。
韃靼騎兵如一股黑潮,直撲明軍營門。
守門士卒似乎被嚇住,轉身便逃。
阿魯台見狀,更加確信判斷。
「明軍無備!衝進去,全部殺光!」
前鋒騎兵撞開拒馬,有人揮刀砍斷繩索,有人直接縱馬越過壕溝。
營門很快被沖開,數千韃靼騎兵湧入營中,卻發現周圍帳篷一片漆黑。
隨後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支支火把,以及大量手持火銃弓箭的明軍。
在重重護衛下,林川一身盔甲,策馬而動,心情甚好,笑道:「老狐狸還真敢來劫營啊,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說罷,揮手傳令:「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