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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太嚇人了!

  朱能率先出列,提議道:

  「陛下,軍中將士多有請命,願斬鬼力赤,以其首級祭奠丘國公等三位勛臣,以及臚朐河戰死的將士,還請陛下恩准。」

  帳中不少武將隨即附和。

  「請斬鬼力赤!」

  「以告慰英靈!」

  張玉卻上前一步:「陛下,臣以為眼下不宜殺他。」

  「蒙古諸部常年各自為戰,內鬥不休互相攻伐,鬼力赤為韃靼大汗,若我朝此時殺了他,草原諸部或許會因大汗之死暫時放下舊怨,同仇敵愾一致對抗大明,此舉於我朝未必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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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能皺眉道:「難道便讓此賊活著?」

  張玉答道:「自然不是,可先留其性命,押著他巡行漠北,讓草原各部親眼看看,違逆天朝殘害使臣,挑釁大明的下場!」

  「待威懾全境震懾諸部之後,再押送京師獻俘,終身軟禁,方為萬全之策。」

  林川聽後暗自點頭。

  先抓住,再遊街,最後圈養起來,當一塊會喘氣的招牌,這確實是大明對付草原貴族的常見手段。

  簡單,穩妥,還能反覆使用。

  洪武年間,藍玉在捕魚兒海大破北元,俘虜太子地保奴,也沒有直接斬殺,而是先行安置。

  後來地保奴不知收斂,屢次出言不遜,朱元璋這才將他流放琉球。

  對草原首領來說,有時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死人只剩一顆腦袋,活人卻能被牽著到處走,告訴所有人:瞧見沒有,與大明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不過這套路雖好,總歸少了幾分雷霆懲戒的痛快。

  鬼力赤犯下的罪太重,只軟禁不殺,軍中將士未必服氣。

  尤其是丘福、李遠、火真的舊部,更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朱棣目光掃過帳內,落在林川身上:「林卿可有別的看法?」

  林川拱手道:「回陛下,英國公所言極是,斬殺蒙古大汗代價極大,極易激化草原各部矛盾,埋下百年邊患。」

  「但鬼力赤絕非黃金家族正統,他本是窩闊台後裔,早年弒殺北元正統大汗篡位,早已引得諸多草原部族不滿,根基本就不穩。」

  「此人罪孽滔天,毒殺哈密忠順王,屠戮我朝使臣,又伏擊大明王師害死我朝三位開國勛貴與八百忠勇將士,罪無可赦!若不誅殺,無以告慰英靈,無以震懾天下。」

  「臣以為,可先依英國公之策,押他巡遊草原威懾諸部,榨乾他最後一點用處,讓漠北諸部親眼看看悖逆天朝的下場。」

  「待漠北局勢安定,各部歸附,再將他押往京師,公開處刑明正其罪,給天下臣民、三軍將士一個圓滿交代。」

  這番話,兼顧長遠大局與當下軍心,剛柔並濟、情理兼備。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活的時候當工具人用,用完再殺,既不誤事,也夠痛快,只是晚幾天痛快。

  朱能率先道:「臣以為應國公此策可行。」

  張玉也點頭:「臣無異議。」

  其餘一眾武將紛紛附和贊同。

  沙場男兒心思純粹恩怨分明,沒那麼多權謀彎彎繞繞,只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丘福、李遠、火真他們為國捐軀,絕不能讓罪魁禍首安度餘生。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朱棣自然也沒意見,當即採納林川所言。

  並傳令全軍:大軍在闊灤海子休整兩日,各部清點戰果,救治傷員,收攏俘虜。

  夜不收四出探查,沿阿魯台逃亡方向追蹤,不得讓其輕易脫身。

  朱棣對阿魯台的要求只有一句:「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斬草除根!」

  另調驃騎將軍薛祿,率一支精銳輕騎,押解鬼力赤巡行漠北。

  每到一處部落,便召集首領與牧民,當眾宣讀鬼力赤毒殺忠順王、殺害明使、伏擊王師的罪狀。

  曾經縱橫草原的鬼力赤,如今被捆在囚車上,像牲口一樣被拉著在各大部落門口轉悠,臉上身上全是日頭曬出來的傷疤,邋遢得不成人樣。

  草原上那些小部落哪見過這陣仗?

  這種震懾,比砍了大汗更直觀。

  消息很快傳遍草原。

  韃靼主力覆滅,大汗鬼力赤被生擒,闊灤海子可汗牙帳落入明軍之手。

  太師阿魯台率殘部逃亡,至今不知所蹤。

  一個個消息傳入各部,越傳越快,也越傳越嚇人。

  有人說大明王師是天兵天將,能呼喚天火。

  有人說神機營一輪齊射,便能殺盡千騎。

  還有人說大明皇帝親自提刀衝鋒,一人斬殺數百名韃靼勇士,刀鋒所過,無人能擋。

  傳言越傳越邪乎,越來越離譜,到了最後,竟傳出大明皇帝一劍劈出上千里,直接劈開闊灤海子......

  但傳言越誇張,各部越害怕。

  短短數日,漠北許多弱小部落便遣出使者,趕往明軍大營。

  有人獻上戰馬。

  有人送來牛羊。

  還有人捧著降表,跪在御營之外,請求歸附大明。

  他們的理由也很簡單。

  韃靼五萬主力都敗了,自家最大的扛把子都被人拴起來遊街了,自家部落不過幾百騎兵,拿什麼抵抗?

  與其等明軍上門,不如自己先來低頭。

  一時之間,漠北各部接連上表,稱臣納貢,歸附大明。

  .....

  數日後,斡難河上游。

  當日闊灤海子那一場大敗,阿魯台棄主逃生,帶著兩萬嫡系殘部一路向西,晝夜狂奔。

  這一跑,就是整整八百里,沿途連口熱水都不敢多喝,生怕一停下來就被明軍咬住尾巴。

  從闊灤海子一口氣跑到斡難河上遊河畔,戰馬累得直吐白沫,不少人掉隊,阿魯台愣是連頭都沒有回。

  什麼叫跑路?

  這才叫跑路!

  草原上逃命,講究的就是一個輕裝簡行。

  至於掉隊的人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看長生天那日是否得閒,願不願意照看他們。

  阿魯台跑路還跑出了戰略眼光。

  此地位於斡難河上游,是黃金家族的龍興聖地。

  兩百年前,成吉思汗鐵木真就是在這條河源召開忽里勒台大會,登基稱汗,一統草原。

  打那以後,這條河在蒙古各部心中就是聖河,地位尊崇意義非凡。

  說白了,這片地方就是蒙古人的發家祖宅,自帶祖宗保佑光環。

  阿魯台把殘部安頓在這,求的就是一個心安,挨著祖宗的龍興之地,好歹能喘口氣。

  可這口氣沒喘幾天,闊灤海子的消息傳到斡難河。

  韃靼三萬主力覆滅,戰死者超過兩萬。

  闊灤海子周邊的牧場、人口、牛羊和戰馬,盡數落入明軍手中。

  大汗鬼力赤被俘,還被吊在明軍旗杆上曝曬,又被明軍押著巡行草原,在各部面前宣讀罪狀。

  昔日高坐汗帳、接受眾人跪拜的大汗,如今被繩索縛在馬上,走到哪裡,便被人圍觀到哪裡。

  消息傳回營地,韃靼殘部一片譁然。

  阿魯台聽完,只覺後背發涼,頭皮發麻。

  他心中沒有多少愧疚,反而生出一絲慶幸,慶幸自己跑得快,果斷捨棄大汗換了自己一條命。

  不然現在被吊在烈日下面當鹹魚曬的,被捆在囚車上當猴看的,就是他阿魯台了。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