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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出塞!

  大軍沒有在懷來地界多做停留,短暫整隊之後,繼續向西行軍。

  越往塞外走,道路越發崎嶇顛簸。

  山路蜿蜒如蛇,溝壑縱橫交錯,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聽得人腦闊子疼。

  輜重車隊的民夫們額頭冒汗腳底打滑,一步一喘地推著車,嘴裡不時蹦出幾句罵罵咧咧的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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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坐了幾日的龍輦,早就渾身不自在。

  這位馬上皇帝,天生就不是坐車的人,龍輦雖寬敞舒適,可晃晃悠悠地顛上幾日,骨頭都要散架了。

  朱棣索性換上全套戎甲翻身上馬,親自策馬隨行。

  甲冑披上身,戰刀掛腰間,整個人精神一振,仿佛這才活了過來。

  朱高煦見狀,也催馬跟了上來。

  「父皇,前方道路難行,您還是慢些。」

  朱棣斜他一眼:「老子當年在漠北追敵時,你還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朱高煦頓時不說話了。

  和親爹比資歷,確實有些自取其辱。

  越是靠近草原邊界,朱棣眼底的鋒芒越盛,那種躍躍欲試的戰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時不時抬眼望向北方,目光穿透山川,好似已經看到了漠北草原上的韃靼營帳,按捺不住的殺意。

  數日行軍之後,大軍抵達宣府。

  宣府是北疆西線重鎮,也是進入漠南前最後一處大型軍鎮。

  城中早已接到詔令,守軍清理營地,打開糧倉,提前準備草料與清水。

  大軍入駐後,只作短暫停留,各營補充飲水,重新裝載糧食。

  宣府守將則將關外最新軍情送入御前大帳。

  休整完畢,大軍再度拔營啟程,向著北疆隘口挺進。

  行至宣府以北的野狐嶺,朱棣勒馬停駐。

  他抬眼環顧群山峻岭,目光沉沉。

  此地山勢險峻隘口狹窄,居高臨下扼守漠南咽喉,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好一處險關!」朱棣感慨道。

  他當年身為燕王時,曾數次率軍出塞征討漠北,但走的一直是九邊東部路線,從古北口、密雲、大寧一帶出關。

  宣府西線這片地域,朱棣還從未踏足過。

  究其根源,是因為宣府地界早年是晉王朱棡的防區。

  晉王朱棡坐鎮山西,控制西北邊防,與燕王朱棣一東一西,共同拱衛塞北。

  洪武年間,太祖皇帝為制衡晉王勢力,補齊北疆邊防缺口,特意將谷王朱橞分封宣府,算是給西線加了一道保險。

  說起谷王朱橞,倒也是林川的熟人,他是汝陽長公主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實打實是林川的大舅哥。

  當年靖難尾聲,正是他大開金川門迎燕軍入京,立下定鼎大功。

  朱棣登基之後,將谷王改封長沙,調離宣府重鎮。

  封地更富庶,離北疆也更遠,既給了體面,又收了兵權。

  帝王安排親戚,向來講究一個情分與防備並存。

  正當朱棣感慨山河險峻,世事變遷之時,李景隆策馬上前,抱拳道:「陛下,此乃野狐嶺古隘,昔年成吉思汗便是在此大破金兵鐵騎,一舉奠定漠南霸業。」

  「先父岐陽王數次北伐漠北,亦是從此隘口出關,馳騁草原橫掃殘元,威震塞外諸部。」

  此話一出,朱棣連同一眾武勛皆是一愣,眾將下意識轉頭看向他。

  朱能神情略顯古怪。

  張玉也多打量了李景隆兩眼。

  要知道,這些年來,朝野上下對李景隆的印象早已定型:屢戰屢敗、庸碌無能、靖難之役的頭號敗家子。

  提起他,人人搖頭嘆息,如今他忽然提起先父李文忠的功績,倒是讓眾人恍惚了一下。

  對,差點忘了,他是岐陽王李文忠的嫡子。

  朱能等人心中暗自感慨:當真是虎父生了犬子!

  當年李文忠何等英雄?

  大明開國名將,太祖外甥,曾在漠北追著北元騎兵打的一代名帥。

  可偏偏生了個李景隆,把老公爺的臉面丟了個精光。

  將門風骨,竟是一點沒傳承下來。

  李文忠若在天有靈,看到兒子當年帶著數十萬大軍給燕軍送糧,只怕棺材板都未必壓得住。

  眾人雖然沒有開口,可那一雙雙眼睛已經將意思表達得十分清楚。

  李景隆臉上的神情漸漸僵硬。

  他本想借父親昔日戰功介紹野狐嶺,也證明自己並非對塞外一無所知。

  沒想到話說完,反而提醒了眾人,你爹這麼能打,你怎麼敗成那樣?

  這便是名將之子的難處。

  父輩聲名越盛,後人肩上的擔子越重。

  若同樣能征善戰,那叫將門虎子。

  若只是尋常水平,便叫不墮家風。

  若敗得難看些……連當個普通人都像是在給祖宗丟臉。

  山風吹過隘口,場面忽然有些尷尬。

  朱棣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夸李文忠吧,容易顯得在映襯李景隆無能。

  夸李景隆熟悉地勢吧,靖難那些舊事又實在繞不過去。

  林川見狀,適時策馬上前從容接過話頭,抬手指向野狐嶺:「一山一關,見證三朝興衰,金人坐擁天險據守雄關,終究兵敗國破。」

  「究其根源,在於只知被動固守不知主動拓土,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你守住了關口,他們繞過去便是。」

  「我大明若只困守長城被動防禦,草原禍患終究反覆不絕永無寧日,唯有牢牢控住漠北腹地,將北疆防線推至斡難河、克魯倫河一線,野狐嶺方能徹底化為內地屏障,永絕邊患!」

  一番話說得格局宏大直擊要害,瞬間扭轉了場上氛圍。

  朱棣聞言連連頷首,深以為然,眼底的戰意更盛了幾分。

  他最喜歡的便是這種言論。

  長城再長,也不可能堵住每一處缺口。

  最好的防守,從來不是修更多城牆,而是把敵人打得不敢靠近城牆!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不要老想著敵人擋在門外,有本事直接衝到敵人家中,讓對方連南下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這才是大明皇帝該做的事。

  朱棣握住馬鞭,目光越過野狐嶺,投向關外的遼闊天地。

  「說得好,大明不能只守祖宗留下的疆土,漠北諸部既敢侵擾邊境,朕便親自去見一見他們!」

  朱棣揚起馬鞭,指向關外。

  「傳令諸軍,出塞!」

  一聲令下,萬馬奔騰,數十萬大明王師,浩浩蕩蕩開出野狐嶺隘口。

  馬蹄踏過隘口的那一刻,視野突然開闊。

  眼前是一片茫茫草原,蒼茫天地。

  天空高遠,雲層貼著地平線緩緩移動,草地向遠處延伸,直到與天際相接。

  幾道低矮山丘橫臥在荒原上,風捲起細沙與枯草,從戰馬蹄下掠過。

  大明王師第十四次大規模的踏出長城防線,挺進一望無際的蒙古高原。

  這是朱棣登基稱帝之後,第一次御駕親征漠北。

  也是大明開國近四十年以來,第一位以天子至尊之身,親率數十萬王師深入塞外腹地,遠征漠北的帝王。

  縱觀千載皇朝,唯有永樂一朝,有此氣魄、有此雄姿、有此滔天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