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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故人相見,雲泥之別

  此後一個月。

  朝堂大批量人事調動有條不紊落地。

  謝貴、劉榮等一眾靖難元功勳臣,陸續領旨離京,奔赴全國各地衛所換防,鎮守一方,牢牢穩住新朝江山根基。

  與此同時,建文朝那批被貶的、被流放的、被罷官的倒霉蛋們,陸續接到了朝廷的平反詔書,紛紛從四方偏遠之地返京,赴吏部述職待崗,等候新的人事委任。

  吏部衙門這段日子簡直成了大明最火爆的景點。

  車馬駢闐,人流不息,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這日午後,吏部一個小吏匆匆來報:「公爺,前應天府尹向寶從廣西梧州貶所回京了,正在大堂等候。」

  林川聞言,把手裡的卷宗往桌上一撂,起身快步走出大堂,親自迎了出去,遠遠拱手喚道:「向公。」

  站在廊下的向寶聞聲回頭,抬眼望見來人,身軀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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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兩年沒見,向寶瘦了一大圈,面色蠟黃、身形單薄,再無當年坐鎮應天府、身居高位的從容氣度。

  眉眼之間全是嶺南瘴氣磨出來的滄桑疲憊,活脫脫一個被生活毒打了兩年的中年人。

  「林川?」

  向寶看著眼前之人,錦衣玉帶,國公朝服加身,氣度雍容,舉手投足間全是上位者的從容,眼底湧上濃烈的激動。

  一路從廣西跋涉回京,沿途道聽途說,他早已摸清了這數年的天翻地覆。

  當年向寶執掌應天府時,林川不過是治下一名小小知縣。

  彼時他只覺這年輕人沉穩聰慧、眼界不凡,算是個值得栽培的潛力股,便多有提攜、處處照拂。

  可向寶做夢也想不到,區區數年光陰,這個自己隨手提拔的後輩,竟能跟著燕王起兵靖難,一路打穿南北,攻破京師,定鼎新朝,封侯拜相,最後直接干到了國公,登頂大明文臣之巔!

  向寶心底暗自感慨,真他媽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這般離譜的升官速度,簡直恐怖如斯!

  放眼整個大明官場,古往今來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人。

  林川上前扶住準備行大禮的向寶,態度謙和,一點沒有國公爺和吏部尚書的架子。

  他親自引著向寶進了大堂落座,讓人奉茶,噓寒問暖,那股子感激舊恩的姿態,做得那叫一個到位。

  堂下一眾吏部官吏看在眼裡,心裡都有數了。

  對這位落魄回京的前朝府尹,瞬間多了幾分敬重,沒人敢因其貶謫經歷輕視怠慢。

  向寶坐在席上,看著眼前這個昔日的下屬,今日的朝堂巨擘,心裡頭全是欣慰。

  兩人寒暄敘舊,聊起這幾年各自的境遇。

  林川問他在廣西過得怎麼樣,向寶只是搖頭苦笑,不願多提那些遭罪的事兒。

  林川一看這表情,心裡全明白了。

  廣西那地方,地處嶺南蠻荒,自古以來就是瘴氣叢生、水土惡劣、民生凋敝,大明朝公認的貶官流放重地。

  但凡官員被貶到那兒,基本就等於半流放半充軍,九死一生。

  向寶這兩年,必然是受盡委屈,飽嘗艱辛。

  念及舊年提攜之恩,林川早已為他安排了後路。

  昔日向寶是應天府尹,理應官復原職,然而如今的應天府尹是老馬。

  上次老馬來訪,林川將其名字上報,朱棣念其勸降陳瑄水師,助力渡江定鼎的首功,親自下旨兌現承諾,任命馬尚旺為應天府尹。

  老馬上任已有半個多月,坐鎮京畿,手握實權,風光無限,這職位鐵定換不了人。

  官復原職行不通,那就另想辦法。

  向寶是正經科舉進士出身,學識淵博,熟稔典章,理政經驗老道,底子足夠紮實。

  林川心裡頭首選方案,是舉薦他出任禮部尚書,執掌禮樂教化、朝堂典制。

  要是朱棣覺得不妥,那就退而求其次,禮部侍郎也行,或者調任兵部侍郎。

  向寶早年有兵部任職經歷,熟悉軍務規制,調到兵部也能快速上手。

  總而言之,這位昔日對自己有提攜之恩的恩人,林川必定要為其爭取三品以上實權高位。

  如今新朝初立、朝堂空缺職位不少,以向寶的資歷功績,再加自己從中斡旋,此事穩操勝券,毫無難度。

  送走向寶沒多久,又一位從嶺南回來的老熟人登門了。

  來人是林川昔日在都察院的同僚,陳瑛。

  說起陳瑛的經歷,那可真是大起大落,一波三折。

  建文初年,他是首批被派往北平監視燕王朱棣的官員,從都察院被調任北平按察使。

  在北平安插營生期間,陳瑛被朱棣招攬收服。

  可惜這事沒藏住,被同僚湯宗揭發出來,說他跟燕王勾結。

  朱允炆當場就炸了,一道聖旨把陳瑛打進了詔獄,最後以勾結藩王、禍亂朝綱的罪名,貶去廣西充軍。

  硬生生在嶺南那蠻荒之地苦熬了兩年,命大沒死。

  如今新朝建立,舊案平反,陳瑛總算從廣西回來了。

  再次見到林川的時候,陳瑛整個人都愣住了,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昔日二人同屬都察院同僚,都是副都御史,林川是右副都御使,陳瑛是左副都御使,論職位,陳瑛還比林川高了半級。

  可短短几年光景,天差地別,雲泥之別。

  林川跟著燕王靖難,立下曠世奇功,受封世襲應國公,身兼吏部尚書,總領百官人事,權傾朝野,是永樂朝當之無愧的文臣一哥。

  而自己呢?苦熬了兩年,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平反回京,卻一無所有,只能在外排隊等待。

  二人見面後,氛圍有些尷尬。

  雖說兩人私交不算深厚,但功是功,過是過,公私理應分明,林川念其因通燕被貶、為新朝蒙難,當即表示擬定舉薦陳瑛重回都察院,升任右都御史,全權署理都察院事務。

  這官職,等同於執掌大明最高監察機構,手握百官彈劾、風聞奏事的大權,實打實的二品實權高位。

  若換作旁人,怕是已經喜不自勝,回家擺酒三日。

  可陳瑛心裡沒有多少喜意,只是當面恭敬感念,一口一個「多謝國公提攜」。

  轉過身後,他心底的那股子不甘和嫉妒,就跟翻江倒海似的涌了上來。

  他陳瑛自認是最早投靠朱棣的文臣,為新朝蒙冤受難,被貶廣西,在瘴地里苦熬了兩年。

  若論苦勞,我少了嗎?

  若論眼光,我差了嗎?

  功勞苦勞都占全了,如今回京,就只得到一個右都御史?

  看著是挺威風,可跟林川的國公尊位、吏部大權一比,狗屁不是!

  巨大的身份落差,讓陳瑛心態徹底失衡了。

  憑什麼別人一步登天,封公拜爵,自己只能堪堪得個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