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完一眾部下,林川終於得空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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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京後,他就一直駐守中軍都督府,最近大半個月更是核戰功,改名單,跟丘福拉扯,替部下爭官,幾乎沒睡幾個整覺。
如今名單落定,官職也下來了,該爭的爭了,該補的補了,總算能喘口氣。
林川出了都督府,抬頭看了眼天色。
日頭偏西,京城街巷被餘光拉長。
馬車早已候在府外。
林川登上車,靠在車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可以回家了!
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一座小院門前。
這座小院,是當年太祖朱元璋親自賜婚、賞賜的宅邸。
洪武三十一年,林川遠赴北平赴任,自此離家,一晃便是兩年有餘。
再回來時,他已是新朝國公,名震天下。
這人生轉折,快得像翻書。
若放在後世,多少也得配一句:昔日小院舊主人,今日朝堂大腿人。
林川下了車,走到門前。
門上銅環仍舊舊得發亮,顯然常有人擦拭。
抬手推門,門軸輕響。
院內兩名老僕聽見動靜,快步迎了出來。
二人一見林川,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出喜色,撲通跪下。
「老爺回來了!」
「老奴拜見老爺!」
兩人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們一直留守在此,這兩年多來,日日打掃,時時看護,不曾懈怠。
院中石階乾淨,檐下無塵,花木雖不名貴,卻也修剪整齊,可見二人是真的用心。
林川抬手道:「起來吧。」
兩名老僕連忙起身,眼角卻還帶著笑。
他們早聽說了,自家老爺封了國公。
那可是國公,尋常人幾輩子都見不到的貴人!
如今這位貴人,還是他們舊主。
往後他們這些留守老僕,也算跟著水漲船高。
別的不說,走出去都能挺直腰杆。
誰敢小瞧?
「這些年辛苦你們了,守宅有功,該賞。」林川道。
兩名老僕連忙躬身:「老爺言重了,守宅本就是老奴分內之事。」
嘴上這樣說,內心卻是狂喜。
林川緩步走入庭院,環顧四周草木屋舍,眼底生出幾分感慨。
這裡是自己立足大明的起點,是一家三口最初的居所,藏著數年的安穩歲月。
日子雖不算富貴,卻簡單。
妻子茹嫣在院裡打理家事。
幼子林翊牙牙學語。
自己下衙回來,推門便能聽見屋內聲響,那才像家。
如今再回來,卻只剩空院。
用不了多久,冊封大典舉行,自己正式受封國公,便要搬入規制恢弘的國公府,徹底告別這座小院。
可廢棄?
不可能。
此宅乃是太祖御賜,意義非凡,見證了自己的起家之路。
做人不能一朝富貴,便把舊處丟了。
富貴了就忘本,那和剛升官便換臉的丘福有什麼區別?
林川心裡暗暗定下。
此宅日後便作為林家老宅,世代留存、永作紀念。
讓後世子孫知道,林家不是一開始就住國公府的,也是從這小院一步步走出來的。
想到這裡,林川忽然想起遠在北平妻子茹嫣與幼子林翊。
自朱棣率軍南征、揮師南下,至今已有七月有餘,夫妻分隔兩地,父子也未相見。
林川平日裡忙起來,尚能壓住思念。
可今日回到舊宅,處處都是往日痕跡,那份念想便壓不住了。
也不知茹嫣近來如何,林翊長高了沒有。
早在朱棣登基之初,林川便已派人快馬趕往北平,護送妻兒南遷入京。
按路程算,隊伍應已在途中,快的話,不日便能團聚。
林川正站在院中出神,門外忽然傳來通報聲。
「老爺,戚侯爺來訪。」
不多時,戚斌提著一壇好酒,身後僕從捧著數碟酒菜,又帶了不少禮物,踏入院中。
此次成功受封侯爵,戚斌內心激動到極致。
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能有今日的功名爵位、家族榮光,全靠林公當庭舉薦、鼎力扶持。
他剛進門時,還想裝得穩重些,畢竟如今也是封侯之人,不能一見面就失態。
可一踏入廳堂、面對林川,戚斌再也繃不住,眼眶瞬間泛紅,情緒徹底失控。
「林公!末將萬萬沒想到,此生竟能封侯拜爵、光耀門楣!我戚氏祖上積德、祖墳冒煙,方能讓我遇上林公!」
戚斌說著,俯身便要跪拜謝恩。
「來了便坐,哭什麼?」
林川快步上前將他扶起,溫聲安撫:「此番封侯,是你自身戰功卓著、能力出眾,又有救駕之功,戚氏本就該迎來輝煌,我不過是順勢舉薦罷了。」
戚斌聽了,眼中感激更深。
他很強清楚,有功是一回事,有沒有人替你說,是另一回事。
功勞簿上寫得再漂亮,若上頭無人點名,無人力爭,最後多半也會被壓一等,畢竟陛下嫡系那麼多呢,不乏救駕之功者,而自己是半路歸順的。
林公替自己爭了,這份恩,絕不能忘!
林川嘴上說得客氣,心裡卻忍不住生出幾分玩味。
後世大名鼎鼎的戚繼光、戚家軍,威震華夏、名留青史。
誰能想到,百年之前,他的先祖戚斌,靠著自己一手提攜,成功封侯立業、奠定家族根基。
歷史上戚繼光曾賦詩明志,「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說得何等淡泊名利。
可如今他祖宗已經把侯爵拿到手了,往後後人再說不想封侯,多少就有點家裡有礦還說不愛錢的味道。
一想到自己無意間改寫歷史,成全了一代名將的家族底蘊,林川心中便生出滿滿的成就感。
戚斌穩住情緒,連忙讓人把酒菜擺上桌案,笑著解釋:
「知曉林公近日忙於議功操勞,定然未曾好好用膳,我便從城中頂級酒樓置辦了些許酒菜,陪林公小酌幾杯。」
林川看了一眼桌上酒菜。
熱菜還冒著氣,酒罈封泥未開,顯然戚斌是用心準備的。
他笑了笑:「好,便陪你喝兩杯,權當慶功。」
二人對坐,老僕上前溫酒。
酒香散開,舊宅里多了幾分人氣。
幾杯酒下肚,戚斌臉上的拘謹少了些。
他本就是武將,心裡藏不住事。
酒過三巡後,終於忍不住問道:「林公,末將聽聞吏部已在擬定功臣號。」
「此次靖難功臣,似乎要分五等,不知末將這個侯爵,能得哪一等功臣號?」
林川聞言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吏部手腳這般快?」
朱棣才下旨籌備冊封事宜,短短一日時間,吏部竟然連核心的功臣號規制都擬定完畢了,這辦事效率,簡直離譜!
放在後世,少說也得先開三日會,擬五版稿,互相推三輪責任,再說一句「此事還需細細斟酌」。
這任吏部主官不愧是洪武朝出來的官場卷王,遠超後世摸魚躺平的官員。
吏部驗封司,專管百官封爵、誥敕、功臣號、世襲規制、食祿品級,是妥妥的實權清流衙門。
所有公侯伯爵位的榮譽定級、待遇標準,全由他們草擬方案,最終遞呈帝王欽定。
林川清楚,這所謂的功臣號,看似只是一串前綴頭銜,實則含金量極高,是大明勳爵制度的核心精髓。
功臣號並非官職、爵位,卻是朝堂對功臣派系、功績等級、帝王信任度的終極官方定性。
你是起兵舊部,還是半路歸附。
你是武勛嫡系,還是舊朝文臣。
一串名號,表面文縐縐,實際像給人貼標籤。
而且是官方認證,蓋章生效,直接決定功臣的朝堂班次、禮遇高低、子孫襲爵規則,是實打實的政治身份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