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斌封侯,也沒毛病。
此人是燕軍右路軍主帥,獨領一軍跨海奇襲,威逼京師。
這一路看似打醬油,實際上作用極大。
他牽制了建文朝廷大量兵力,讓京師一帶首尾難顧,也替主力大軍掃清了不少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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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有些功勞不是砍了多少人,而是你站在那裡,敵人就不得不分兵防你。
這叫戰略價值。
戚斌能封侯,實至名歸。
陳賢能拿伯爵,關鍵在兩場關鍵大功。
大軍南下之際,他孤軍駐守中都鳳陽,死死牽制何福的數萬主力大軍,讓對方無法馳援京師、阻攔燕軍主力,為燕軍破城定鼎爭取了絕佳戰機。
後續陳賢更是憑一己之力勸降何福,收編數萬南軍精銳,這份功績,足夠穩穩拿下一個伯爵。
滕安的封賞,則贏在時機。
他是燕軍踏入河南地界後,第一個主動棄暗投明、率眾歸附的南軍將領。
這件事的意義,不只在兵馬多少,更在於風向。
第一個降的人,最難。
後面再有人歸附,便有了榜樣。
滕安這一降,讓燕軍順勢掌控睢水上游要道,打通南下通路,為後續燕軍主力攻克徐州鋪平了道路。
後續滕安又配合陳賢駐守鳳陽,牽制敵軍,有功有勞,封伯合情合理。
至於岳父茹瑺封伯,屬於意料之中。
他的歸附,讓燕軍在中原腹地少流了許多血,也讓不少舊臣看見了退路。
林川奇襲京師,茹瑺全程坐鎮河南,統籌糧草,調度物資,保障後勤,從未出現半點紕漏。
左路軍能一路勢如破竹、直抵京師,他居功至偉。
而且茹瑺是洪武老臣、朝堂宿宦,給他一個伯爵,既是酬勞功績,也是安撫一眾舊朝老臣,一舉兩得,這筆買賣朱棣算得比誰都清楚。
劉榮、張輔二人,則占了「嫡系出身」的天大優勢。
二人皆是根正苗紅的燕王府舊人,潛邸嫡系,出身排位天然碾壓半路歸附的降將。
林川明白,這就是論功封爵的隱形潛規則。
永樂二十八功臣名單里,尤其是含金量最高的侯爵梯隊,八成以上都是燕王府嫡系。
不少人戰功平平、全程蹭仗,論實打實的功勞,甚至比不上孤軍轉戰的陳賢、滕安,卻憑著出身嫡系,穩穩身居高位、世襲爵位。
自古朝堂派系、出身排位,從來都比單純的努力重要。
創業公司上市以後,最先分錢的,往往不是後來幹活最多的,而是最早跟老闆蹲過破屋、啃過冷餅的人。
道理粗糙,但真實,古今都一樣。
至於落榜的四人,林川也不覺得冤。
王犟、岳沖、金忠三人,屬於嫡系中的次級嫡系,是他林川的親信,卻不是燕王的核心舊部,中間隔了一層身份壁壘。
加之三人戰功有限、多為輔助之功,沒有獨當一面的戰略性功績,在爵位名額緊張、僧多粥少的局面下,率先被淘汰,再正常不過。
睢陽衛指揮使鄭崇就更不用多說了。
半路歸附、無根無憑,沒有深厚人脈、沒有亮眼戰功、沒有資歷積澱,全程靠著自己提攜托舉,才有機會躋身功臣名單。
如今沒能封爵,只能說大勢如此,人力難以強行扭轉。
雖說爵位落空,但朱棣終究是深諳帝王心術,不會讓一眾拼死追隨、卻無功名的將士心生怨念、寒了人心。
爵位名冊公示當日,第二道聖旨便緊隨而下。
這道旨意,專門安撫三十餘名落榜的有功將士,盡數實授高官厚職,予以補償。
王犟賜名王將,擬任刑部左侍郎,正三品。
金忠任兵部左侍郎,正三品。
岳沖授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正二品。
鄭崇授河南都指揮使,正二品。
旨意一出,原本心裡發空的眾人,頓時像被灌了一碗熱湯。
封爵是沒了,可官職在手,而且不是虛名小官。
正三品、正二品,放在哪裡都能壓住一片人。
尤其王犟,聽完旨意時,當場紅了眼眶,熱淚縱橫。
誰能想到,他從前只是江浦縣一個不入流的小小捕快,終日混跡市井、勉強餬口,毫無前程可言。
短短數年,跟著林川步步晉升,如今一躍成為堂堂三品刑部大員,位列朝堂、執掌刑獄,還得陛下親賜新名,恩寵至極。
王犟撲通一聲跪在林川面前,滿是感激:「若無林公提攜栽培,末將如今依舊是市井小吏,渾渾噩噩度日!今日一切榮華,皆是林公所賜!」
林川上前將他扶起:「是你自己勤懇肯干、立功盡職,方有今日地位。」
他說的是實話,起初自己冒名入仕,要不是王犟幫自己查到林彥章,除掉自己的後顧之憂,二人不會有什麼交集。
機會,從來都是靠自己把握。
顯然王犟當年把握住了。
一旁的岳沖眨巴著大眼睛,傻乎乎開口發問:「林公,陛下為何特意給王叔改名?」
林川白了他一眼,心底暗自吐槽。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嫌「王犟」二字太過鄉土俗氣。
如今已是堂堂三品刑部二把手、朝堂重臣,整日執掌刑獄、威懾百官,名字太過接地氣,實在有損朝廷顏面、帝王威儀。
賜名一方面是重塑體面,另一方面也是實打實的施恩,讓王將感念皇恩、死心塌地效忠皇帝。
這些帝王心術、朝堂門道,自然不能跟一介粗武夫直白細說。
林川只淡淡開口:「陛下賜名,是殊榮,是對你王叔往日功績的認可,旁人求都求不來。」
岳沖似懂非懂點點頭,轉瞬又滿臉好奇,大大咧咧問道:「那我這都督僉事,是幹啥的?手裡有實權不?」
林川聞言,嘴角微揚:「沒啥事,領俸祿的。」
岳沖眼睛頓時瞪圓:「只領俸祿?不用做事?」
林川道:「大差不差。」
這話聽似玩笑,卻是大實話。
大明中軍都督府,總領天下衛所、在京兵馬,最高掌權者為左右都督,正一品高官。
不用想也知,這兩個核心實權位置,必然是丘福他們的囊中之物。
都督僉事雖是正二品高階武職,卻屬於典型的寄祿官、榮譽銜,無固定定員、無具體實權,不用值守府務、不用處置軍務,唯一的作用就是對標品級、領取俸祿、彰顯身份。
說白了,就是朝廷給功臣的養老優待、體面殊榮。
再說岳沖性情耿直、頭腦簡單,除了上陣殺敵、站崗護衛,壓根不懂軍政事務,給實權他也接不住、管不好。
老老實實領錢享福,就是最好的歸宿。
岳沖一聽不用幹活、只領錢,瞬間眼睛發亮,大喜過望:「這差事妙啊!一月俸祿有多少?夠不夠我日日吃肉、請客喝酒?」
林川隨口道:「月俸六十一石米,歲俸七百三十二石。」
他此前就任正二品布政使,對大明官員俸祿體系爛熟於心,文武二品俸祿持平,都是這個標準,足夠富足度日、衣食無憂。
七百多石糧食,在當下的豐年盛世,折算下來是實打實的巨款,尋常人家十輩子都掙不來。
岳沖聽得心花怒放,拍著胸脯大笑:「這麼多錢糧,我根本花不完!今日必須做東,宴請諸位慶功,酒肉管夠!」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氣氛鬆快不少。
金忠也在旁邊拱手,臉上帶著笑。
鄭崇則低頭看著自己的官職,眼神複雜。
他們雖然沒能封爵,但這份官職,已經足夠體面,至少朝廷沒有忘了他們。
林川擺了擺手,輕聲叮囑:「你們自去便可,我就不湊熱鬧了,切記低調行事,小範圍聚聚即可,莫要張揚,免得惹人非議。」
岳沖連忙點頭:「明白明白,小聚,小聚。」
他嘴上說小聚,臉上卻寫著四個字:我要大吃!
林川懶得拆穿他,只要不鬧到滿城皆知,隨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