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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詔獄審佞臣,舊怨一朝清

  望著黃子澄那副死樣子,林川冷眼旁觀,心底舊事翻湧。

  洪武二十四年,太子朱標巡視陝西,途經江浦縣,彼時自己只是區區九品主簿,位卑言輕,無端被黃子澄當眾呵斥羞辱、百般刁難,如同螻蟻般肆意踐踏。

  那時候的黃子澄,位列東宮,身居高位、意氣風發,眼高於頂,壓根瞧不上底層小吏。

  而今時移世易,昔日高高在上的帝師重臣,已成階下死囚。

  在林川眼中,此刻的黃子澄,不過是一隻隨手可碾死的螻蟻罷了。

  人生這東西,有時候挺講報應,只是報應來得早晚不同。

  林川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看著倒地的黃子澄,語氣平淡無波:「黃學士,西宮弒君、矯詔篡逆一事,你據實交代,尚可少受些許苦楚。」

  黃子澄掙扎著爬起,一邊喘氣,一邊抬頭瞪著林川。

  髮絲散亂,臉頰紅腫,卻還撐著最後那點讀書人的架子,厲聲抗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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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輔佐當朝天子,盡人臣本分,何罪之有?燕藩以兵犯闕,以下犯上,才是真逆賊!千秋功過,自有史書定論!」

  林川聽完,輕輕點頭。

  果然,還是老味道。

  這種人,你跟他講事實,他跟你講名分。

  你跟他講證據,他跟你講春秋。

  你跟他講大勢,他跟你講氣節。

  若是坐下來慢慢辯,能從天亮辯到天黑,最後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講道理有用的話,詔獄早該改成書院。

  一旁的齊泰則不同,靠牆坐著,閉目不語。

  他是兵部出身,常年執掌兵事,行事比黃子澄務實得多。

  齊泰知道京師已破,建文帝被擒,燕王入宮,局勢到了這一步,再爭也無用,罪責難逃,死期已定。

  既然如此,不如閉嘴。

  不求活,只求死得不太難看,也算保住最後一點臣子風骨。

  林川掃了齊泰一眼,暫時沒理他。

  齊泰未曾參與西宮弒逆,他的罪在削藩,輔佐建文,與燕王為敵。

  該算帳,但不是現在的重點。

  今日要撬開的,是黃子澄和吳言信,這兩人才是西宮逆謀的關鍵人物,必須拿下口供、釘死罪證。

  林川懶得再同黃子澄廢話,轉頭看向紀綱:「使出你的看家本領,大刑伺候。」

  紀綱眼中一亮,立刻抱拳:「遵命!」

  錦衣衛詔獄的刑罰,名動天下。

  一百零八道刑,聽著像江湖門派的絕學,實則道道要命。

  有的傷皮肉,有的斷筋骨,有的折磨人心,還有的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川沒有興趣一一觀賞。

  他只要結果。

  黃子澄起初還硬,刑具剛上時,他咬牙死撐,罵聲不斷。

  「逆賊!」

  「亂臣!」

  「林川,你不得好死!」

  一刻鐘後,罵聲弱了。

  兩刻鐘後,變成了喘息。

  再往後,黃子澄已經疼得渾身抽搐,劇痛難忍,嗓子裡只剩斷斷續續的哀聲,意志瀕臨崩塌。

  黃子澄疼的嗷嗷叫,幾次張嘴,似乎想要求饒,可又礙著那點臉面,硬是咽了回去。

  讀書人的骨氣,有時很硬。

  但肉身這東西,不跟你講聖賢道理。

  疼就是疼,血流出來,不會因為你會背幾句經義就倒回去。

  林川站在一旁,等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事已至此,你何必死撐?朱允炆已然認罪,答應明日當庭昭告天下、承認篡逆之罪。」

  黃子澄身子一顫。

  林川看向旁邊牢房,繼續道:「還有那吳言信,方才抵不住刑罰,斷了數指,已盡數招供。」

  吳言信被綁在刑架上,臉色慘白,滿頭冷汗,手指包著血布,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本就是最怕死的那個,藏地道,裝死人,停空棺。

  能做到這一步,說明此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殉國。

  這樣的人,進了詔獄,能撐多久?

  林川心裡有數。

  所謂忠義,有些人掛在嘴上,真到刀子落在手指上,嘴比誰都軟。

  林川收回目光,看向黃子澄:「主犯認了,從犯也認了,唯獨你一人負隅頑抗,有何意義?」

  黃子澄嘴唇顫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建文帝認罪,吳言信招供,若這二人都已經低頭,自己再死撐,似乎真的毫無意義。

  林川適時勸他兩句:「說實在的,你不是在守大義,是在替別人受苦。」

  「你若求名,史書未必記你忠烈,你若求死,此刻也不過多受幾道刑,據實交代,簽字畫押,還能少些苦楚。」

  黃子澄閉上眼,渾身發抖。

  這時紀綱湊上來,鼓勵道:「黃學士,您可千萬不能招,錦衣衛一百零八道酷刑,我才上了三十二道,您若早早招了,我還怎麼玩?咱慢慢來,不著急哈!」

  「滾......」

  黃子澄狠狠瞪他一眼。

  「好勒!繼續上刑!」紀綱激動道。

  許久之後,黃子澄又挨了三道酷刑,終於是扛不住了,像是終於被抽空了氣力,頹然低頭。

  「我……招。」

  「唉!你怎麼能招了呢?」

  紀綱急得直拍大腿:「當年涼國公藍玉可是足足扛了四十道酷刑,破了詔獄記錄,黃大人您現在已經三十五道酷刑了,再堅持堅持就能破紀錄了,可別輕易放棄啊!」

  幾個錦衣衛也跑過來大聲鼓勵,求黃子澄努努力,堅持一下,畢竟破紀錄很是難得。

  「我......不行了,招了......招了!」

  黃子澄慚愧的低下頭,表示自己能力有限,不能為詔獄添磚加瓦了。

  「行了,別玩了,讓他簽字畫押!」林川看不下去了,沉聲喝道。

  「是!」

  紀綱無奈,只得讓人奉上紙和筆墨。

  黃子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筆。

  最後還是錦衣衛扶著他的手,讓他在供狀上籤下姓名,按下手印。

  鮮紅指印落下時,林川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成了!

  至此,西宮弒逆四大核心人員,塵埃落定。

  太醫院院使戴思恭,早已被紀綱私下截殺滅口。

  剩下朱允炆、黃子澄、吳言信三人,盡數認罪。

  主犯,從犯,人證,供狀,證據鏈徹底閉合。

  這案子到了這一步,再想翻,除非老天親自下場喊冤。

  林川仔細翻看供詞卷宗。

  黃子澄供認居中統籌,輔佐朱允炆謀劃西宮之變。

  吳言信供認草擬偽詔,篡改先帝遺命。

  朱允炆已答應明日殿上當眾認罪。

  再加上汝陽公主的人證,足夠把建文一黨的正統名分釘死。

  林川確認無誤後,將罪證卷宗收妥。

  「走。」

  紀綱連忙跟上。

  林川離開詔獄,回宮向朱棣復命。

  這樁事,關係燕王登基正統。

  辦成了,大功一件。

  辦砸了,明日朝堂上便可能生出變數。

  林川不喜歡變數。

  變數這種東西,在棋盤上叫妙手,在政局裡叫麻煩。

  他寧可多走三步,也不願把勝負押在別人一張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