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65章 燕王入京

  燕王即將渡江的軍令飛速傳下。

  在帳外待命的馬尚旺立刻命戶房典吏周小七駕小船先行渡江,給林川傳信,做好迎駕準備。

  可等燕軍開始籌備渡江,麻煩來了。

  江邊空空蕩蕩,別說戰船,連像樣的大船都沒幾艘。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再一查,眾人才知道,江浦縣境內所有大小船隻,早在林川渡江時便被左路軍徵用了。

  漁船、商船、渡船、貨船,能浮起來的全被帶去了南岸。

  林川做事向來乾淨。

  他當初渡江時,顯然早就把後路和變數都算了進去,船隻一走,江北的何福部就算回師,也難以立刻組織追擊。

  這招用在敵人身上,當然是好招。

  可眼下朱棣到了江北,卻也被這招卡了一下脖子。

  一萬精銳騎兵停在北岸,戰馬嘶鳴,甲士列隊,氣勢倒是足。

  問題是沒船,總不能讓堂堂燕王乘一葉小舟過江。

  那畫面實在不像入京定鼎,倒像窮書生趕考。

  威儀何在?

  體面何在?

  朱棣站在江邊,望著滾滾長江,眉頭緊鎖。

  片刻後,他看向馬尚旺,沉聲道:「速想辦法,籌措船隻!」

  馬尚旺心頭一緊。

  這活聽起來輕飄飄,做起來能要命。

  我又不是河神,如何憑空變出幾百艘船?

  職場危機一下子就來了。

  可危機同樣伴隨著機遇。

  馬尚旺能從應天府五品京官,被貶到江浦還沒被磨死,靠的就是腦子活、臉皮厚、眼睛毒。

  他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立刻拱手道:「殿下,卑職無力在短時間內憑空籌措數百艘船,但眼下卻有一樁可用之事。」

  朱棣看向他:「說。」

  馬尚旺道:「新江口水師都督僉事陳瑄,早前奉命率水師主力馳援京師,如今折返江面,正停泊江心待命。」

  「卑職與陳瑄素有舊交,往年在應天府時,曾與之共飲閒談,卑職願親自前往水師船陣,勸其歸降。」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頭,語氣更穩了幾分:「若能成事,殿下可得戰船數百艘,水師精兵萬人,屆時殿下率部渡江,便不成問題。」

  帳前眾將聞言,紛紛看向馬尚旺。

  這小官倒是有些能耐。

  朱棣也露出喜色。

  數百餘艘戰船,水師精兵萬人,若能一併歸降,不止解決渡江難題,還等於白得一支水師。

  這等好事,豈能錯過?

  馬尚旺心底暗自得意。

  這招精準復刻了林川借力打力、人情布局的打法。

  他在京多年,最擅長的就是人脈周旋、順勢投機,眼下正是搏一個從龍首功的最佳時機。

  朱棣當即許諾:「你若能辦成此事,孤入京之後,即刻擢你為應天府尹。」

  馬尚旺渾身一震,臉上喜色幾乎壓不住。

  應天府尹!

  正三品京官!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位!

  「謝殿下隆恩!卑職便是粉身碎骨,也定將陳瑄勸降!」

  老馬啪的一聲跪地,連磕幾個響頭,隨即起身,轉頭便往江邊趕。

  他登上一艘小船,帶著兩名隨從,直奔江心水師船陣。

  小船破開江水,船頭起伏。

  老馬站在船頭,衣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心裡那叫一個美。

  陳瑄如今的處境,很是尷尬,此事多半能成。

  官場混久了,最要緊的便是會看風向。

  風沒來時,得低頭。

  風來了,得起飛。

  眼下燕王就在面前,京師已經易手,建文朝大勢已去,陳瑄若不是傻子,便該知道往哪邊靠。

  自己要做的,不是硬勸,而是把台階遞過去。

  這年頭,誰還沒個顧慮?

  有些人不是不想降,是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馬尚旺此去,便是理由。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陳瑄率水師馳援京師,一路兼程,剛抵江面,便聽聞京師陷落、建文大勢已去的消息。

  轉眼又見燕王親率大軍壓境,兵威滔天,大勢已然明朗。

  長江南北皆被燕軍占據,連新江口水師的老巢龍江關都被端了,無法補給。

  陳瑄這支水師夾在江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繼續奉建文之命抵抗,那便是拿全軍性命給舊朝陪葬。

  若立刻歸降,又怕名聲難聽,怕日後有人說他見風使舵。

  陳瑄正遲疑時,馬尚旺來了。

  舊識登船,二人見禮。

  馬尚旺也不繞彎子,以三寸不爛之舌,直言勸降之事。

  陳瑄早就有想法了,見老馬遞來梯子,先是表示很為難,最後閉上眼睛,無奈的嘆了口氣:

  「罷了,傳令全軍,歸降燕王!」

  水師戰船之上,號令傳開,船陣移動。

  陳瑄親自帶領水師萬餘官兵、四百餘艘大小戰船,於江北列隊,恭迎燕王,獻上水師兵權。

  完美踩中最後一波從龍紅利,穩穩搭上永樂新朝的功臣班車。

  戰船齊備,朱棣不再耽擱,即刻下令全軍登船,橫渡長江,奔赴京師。

  ……

  與此同時,南岸,龍江關。

  時值盛夏,烈日懸空,驕陽灼灼。

  京師文武百官列隊官道之上,已然在烈日下等候許久,人人汗流浹背、官服濕透,卻無人敢擅自挪動半步。

  燕軍甲士立在兩側,刀槍森然。

  此刻誰動,誰扎眼。

  誰扎眼,誰就會被記下。

  百官心裡都明白,今日不是尋常迎駕,這是換天之後的第一場大禮。

  來得早晚,站得穩不穩,神色恭不恭,都有人看。

  林川立於百官隊列最前方,身姿挺拔,神色從容,旁邊親兵撐開青羅華蓋,為他遮去烈日。

  百官曬得汗流浹背,他卻站在陰涼地,垂眸翻看手中名冊。

  這畫面,多少有些扎心,可沒人敢說。

  林川一頁頁翻過名冊。

  親兵記錄得很細。

  姓名、官職、到場時辰,一筆不漏。

  京師七品以上文武官員,總計六百三十二人。

  今日到場迎駕者,四百二十人。

  六部九卿中的朝堂高官,半數到場,這說明大勢已經很明白。

  建文朝這棵大樹倒了,願意立刻換到燕王旗幟下的人,不在少數。

  識時務者,從來不少。

  畢竟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會看風的人,林川對此並不意外。

  有些人談忠義,談氣節,談得熱血沸騰。

  可真到刀架脖子上、家族前程壓在腳下時,腳步往往比嘴更誠實。

  但缺席之人,同樣刺眼。

  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這三人自然不用多說,鐵定的死硬逆黨,絕無歸降可能。

  他們若今日穿官服來龍江關迎燕王,林川反倒要懷疑其中有詐。

  除此之外,禮部尚書黃觀、吏部尚書張紞、御史大夫練子寧、刑部尚書侯泰等一眾建文重臣,也盡數缺席。

  還有他們的門生黨羽、親信部屬,尤其是翰林院那批方孝孺門生,一個沒來。

  還有一批官員,更乾脆,趁著城門開合、局勢初亂,拋下官印,脫去官袍,直接逃離京師,隱入民間。

  這些人倒未必都是死忠,多半是怕被清算,也不想摻和新舊朝廷的爭鬥。

  說白了,就是惜命。

  不想賭,只想活。

  林川倒也能理解。

  亂世之中,能活著本就是本事。

  只是他們一走,官場之路便算斷了,日後新朝定鼎,再想回來,便不是一句「臣有苦衷」能說得過去。

  林川合上名冊,收入袖中。

  人心向背,忠奸善惡,此刻已經清清楚楚。

  就在此時,身側的張輔忽然抬眸遠眺江面,神色一振,高聲道:

  「林帥!江面有船!燕王龍纛顯現,殿下渡江來了!」

  此言一出,官道上原本疲憊的文武百官,瞬間精神一振,紛紛抬首望向滔滔江水。

  只見江面之上,戰船列陣而來,帆影遮江,旌旗林立,槳櫓擊水,浪花翻卷。

  最前方的主船之上,一面紅色龍纛迎風展開,在江風中獵獵作響,醒目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