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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攻入京師

  殘陽西垂,血色餘暉鋪灑在儀鳳門的城頭之上。

  隆隆炮聲不絕,雲梯抵牆,刀兵交擊的脆響密密麻麻響徹戰場。

  「殺!」

  燕軍將士悍不畏死,前仆後繼衝上城頭,一輪輪猛攻死死壓制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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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軍守軍被打得連連後退,幾處垛口已經失了半邊,燕軍士卒幾乎把刀遞進了城頭。

  按林川原本的謀劃,儀鳳門只是佯攻。

  說白了,就是演給城裡人看,好讓朱允炆和守軍都以為燕軍主力要從儀鳳門硬啃,只要城中兵力被吸過來,金川門便有了空子。

  戲是這麼唱的,可唱著唱著,台上的人入戲太深,眼看就要把假戲唱成真的。

  林川本來都準備抬手鳴金收兵,沒必要在一座佯攻的城門白白損耗兵力。

  可他看了片刻,很快發現一個問題。

  收不住了。

  方才城頭對峙,林川當眾捨棄家族羈絆、以大義壓私情的操作,直接把全軍士氣拉滿了。

  此刻全軍上下已經徹底燃了,將士們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破城立功,不負林帥!

  一個個紅著眼往上沖,主打一個將帥帶頭卷,士卒拼命沖!

  林川看得嘴角微動。

  行吧,氣氛都烘到這份上了。

  這年頭當兵打仗,拼的就是一口氣、一場功,將士們憋著一股勁玩命衝殺,總不能硬生生把人家的戰功按住不讓拿。

  反正也就是多打一會兒,順帶磨掉守軍最後的銳氣,不虧。

  「炮火再壓一陣!」林川下達軍令。

  炮聲又起,儀鳳門城頭被打得煙塵翻湧,守軍不斷後撤,後方又不斷有人頂上。

  可南軍兵少,士氣也不如燕軍,此刻靠的不過是城牆和一口慌亂中的死撐。

  就在兩軍廝殺最烈時,一隊騎兵從側翼官道疾馳而來,馬蹄踏碎塵土,高聲傳報。

  「林帥!金川門開了!」

  張輔翻身下馬,快步衝到林川馬前,拱手急報,神色振奮:「谷王、曹國公已然大開金川門,恭迎我軍入城!末將已率部入城控門,守住要道,全城西北門戶已歸我軍掌控!」

  這話一出,周遭所有將領瞬間面露喜色,緊繃的心弦驟然放鬆。

  佯攻牽制的目的徹底達成,預想的捷徑,真的落地了。

  謝貴忍不住道:「大帥神機妙算!」

  劉榮也咧嘴一笑:「好!這下省得弟兄們再拿命啃城牆。」

  林川沒有廢話,立刻抬手下令:「傳令!即刻停止儀鳳門攻勢,全軍調轉方向,由金川門入城!」

  軍令落地,鳴金聲響起。

  前方廝殺正酣的燕軍士卒聽見金聲,雖有些不甘,卻仍依令撤下,各部將校奔走傳令,盾手斷後,弓弩壓陣,雲梯一架架撤離城牆。

  南軍守軍見燕軍退去,起初還以為終於守住,剛鬆一口氣,便見城下燕軍不是敗退,而是列陣轉向。

  旌旗調轉,隊伍收攏,浩浩蕩蕩向著金川門開去。

  城頭守軍這才後知後覺。

  壞了!

  儀鳳門這邊打得天昏地暗,金川門那邊怕是出了大事。

  可等他們明白,已經晚了。

  金川門內外,早換了天地。

  城門大開,吊橋平放,張輔所部人馬列在門洞兩側,刀盾森嚴,弓弩上弦。

  城牆垛口處,燕軍人馬已經接管防守,原先的守門兵要麼繳械,要麼被押到牆根下,動也不敢動。

  這座京師西北最緊要的門戶,已落入燕軍手中。

  谷王朱橞、曹國公李景隆立在城門之下,靜靜等候大軍到來。

  李景隆臉色複雜,眼神幾次望向城中,又幾次收回。

  他知道這一開門,自己便再無回頭路,建文朝廷的舊恩、京中百官的眼光、史書上的一筆,全都壓在他肩上。

  可壓歸壓,門還是開了。

  人活著,才有以後。

  死守應天,陪朱允炆把滿門身家葬進去,那才是真的不划算。

  不多時,煙塵滾滾,馬蹄轟鳴。

  林川一身銀甲白袍,策馬先行,身後一眾燕軍將領緊隨其後,數萬精銳鐵甲層層鋪開,兵甲映著殘陽,寒光森森,威壓滔天。

  李景隆見狀,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躬身深揖,姿態放得極低,極盡恭順。

  「林公。」

  一旁的谷王朱橞卻是原地未動。

  他是太祖之子、當朝親王,身份尊貴,按禮制,臣子見王,該行禮的是臣子,哪怕如今大勢已去,谷王心底依舊端著藩王的傲氣。

  林川坐在馬上,對李景隆微微頷首,目光隨後落在谷王朱橞身上。

  既不下馬見禮,也不開口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眼前這位谷王殿下,看著模樣溫吞,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可骨子裡不是安分人,野心極大,純屬沒事找事的折騰達人。

  歷史上朱棣登基坐穩帝位後,這位谷王不安本分,暗中謀劃作亂,最終事敗被廢,落得個自焚而亡的悽慘下場。

  屬於是手裡有本錢就想折騰,沒條件也要創造條件造反的典型。

  這種人,不能慣。

  給他台階可以,但得讓他知道台階是誰遞的。

  此刻,四周燕軍將士紛紛勒馬止步,立於林川身後,無數道冰冷銳利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谷王身上。

  甲士如林、刀槍耀眼,撲面而來的殺伐戾氣,瞬間壓得谷王渾身僵硬。

  朱橞起初還能端住。

  可片刻之後,他便發現,這架子不太好端。

  親王尊貴,那是朝堂上的尊貴。

  眼下自己站在城門口,面前是剛破江防、殺到京師的燕軍,是一群刀頭舔血的兵。

  人家若真不講禮法,自己這個王爺也不能靠身份擋刀。

  朱橞心中權衡片刻,終於咬牙上前兩步,拱手躬身,語氣恭謹:「見過林公。」

  見他識時務,林川這才翻身下馬,抬手簡單回禮,語氣平淡不失分寸:「谷王深明大義,開門迎師,勞苦功高,稍後我必上奏燕王殿下,為殿下請功。」

  簡單一句承諾,穩穩按住了谷王的心思。

  朱橞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開門迎燕軍,既擔了罵名,便必須換來功勞。

  否則冒這麼大險,圖什麼?

  圖朱允炆日後想起來罵他一句「好叔叔」?

  朱橞神色稍緩,拱手道:「林公言重,孤亦是順應天命。」

  林川微微點頭,隨即抬手下令:「大軍入城,嚴守軍紀,不得擾民、不得擅搶、違令者,斬!」

  傳令兵立刻縱馬奔出,將軍令一層層傳下去。

  「林帥有令!」

  「嚴守軍紀!」

  「不得擾民!」

  「不得擅搶!」

  「違令者斬!」

  聲音沿著隊伍傳開,數萬燕軍開始有序入城。

  長槍隊先行,刀盾隨後,騎兵控街,弓弩據守要口。

  馬蹄踏過吊橋,甲葉撞擊,隊伍順著金川門湧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