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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三分奇兵定南征

  帳內諸將聽到「神機營」三字,神色各異。

  火器他們自然見過。

  可多數武將對火器的看法,仍是可用,但不可靠,臨陣廝殺,還是騎兵、長槍、刀盾來得踏實。

  林川繼續道:「臣不求殿下多撥兵馬,只求殿下賜臣一千騎兵,作為骨幹精銳,其餘人手,臣自行籌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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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聲:「你倒是盤算得周全。」

  這哪裡是一時熱血?分明早就把鍋灶柴米都備好了,只等自己點頭開火。

  朱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一旁的丘福憋了半天,終究沒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文官舞文弄墨尚可,哪裡懂帶兵之道?戰場不是衙門,治理地方與臨陣廝殺,豈能混為一談。」

  聲音不大,可帳中本就安靜,這話剛好落進眾人耳中。

  氣氛頓時一僵。

  下一瞬,朱棣猛地一拍桌案,響聲震徹大帳:「住口!」

  他面色慍怒,目光掃過一眾武將。

  丘福連忙起身,抱拳低頭:「末將失言。」

  朱棣冷聲道:「此番東昌大敗,皆因我等無能,輕敵自大所致,害得方伯一介文臣,都生出棄筆從戎、替我等上陣賣命的念頭,爾等不知反省,反倒妄加議論,孤都替爾等羞愧!」

  這話一出,帳中武將紛紛低頭。

  林川一眼看穿,朱棣怒火七分是真,三分是演。

  無非是借著發火,堵上自己嘴,想否決此事,又不好直接拒絕。

  可林川既然當眾說了,豈能半途而廢,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息怒,臣並非此意。」

  「臣請戰,非一時熱血,更非輕視諸位將軍,而是近日反覆思量,琢磨出一套南征方略,欲為殿下分憂。」

  朱棣壓下火氣,眼中生出好奇:「方伯請講。」

  帳中眾人也重新抬頭。

  比起林川要不要領兵,他們更關心「南征方略」四字。

  東昌大敗之後,燕軍最缺的,便是一條清楚的路。

  林川環視眾人,語氣沉穩,條理分明。

  「殿下,建文坐擁天下,地大物博,糧草不竭,兵源不斷,江南富庶,湖廣、江西、浙江、福建諸地皆可供給南軍。」

  「而我燕藩僅有一隅之地,若是與之僵持拉鋸、打陣地消耗,久而久之,必是我軍先敗。」

  朱棣微微點頭。

  燕藩根基在北平,北地能戰,兵卒精銳,可地盤有限,錢糧有限,人口也有限。

  朝廷卻坐擁天下,哪怕李景隆敗了,朝廷還能換盛庸;盛庸敗了,還能換徐輝祖;一支軍隊散了,還能再征一支。

  燕軍若是跟南軍誰家底厚,那就是拿一袋米去跟糧倉比,不輸才怪。

  林川繼續道:「我等起兵靖難,本意便是匡復皇統,既如此,便不必困於一城一地之得失?當直奔要害,速戰速決!」

  直白一句話,打破眾人固有思維。

  此前燕軍打法,打下一座城池,便留兵駐守,步步推進,看似穩妥,實則分散兵力,拖累行軍速度。

  朱棣眸光一凝:「何為速戰速決?」

  「兵分三路。」

  林川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清亮:「中軍由殿下親率主力,直撲徐州,橫渡淮河,正面牽制南軍主力,吸引天下目光。」

  「左路偏師,臣自薦領兵,繞道河南,奇襲南軍腹地,不求攻城略地,只求一路襲擾,攪動人心,迫使建文抽調前線兵力回防京師,為主軍減壓。」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朱能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性子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開口便道:「藩台勇氣可嘉,只是河南腹地並非空地,南軍兵馬眾多,州縣相連,糧道縱橫,孤軍深入,乃兵家大忌。」

  「若兵力單薄,又被南軍截斷歸路,便是進退無門,到時莫說襲擾,只怕連撤都撤不回來。」

  其餘武將紛紛點頭。

  「朱將軍所言有理。」

  「深入敵境,若無重兵接應,太險!」

  「林公乃殿下臂膀,不可輕易犯險。」

  一句接一句,帳內難得意見一致。

  他們不是故意拆林川的台。

  東昌一敗後,這些武將已經不敢再輕視林川,可信服謀略是一回事,讓林川帶一支偏師鑽進南軍腹地,又是另一回事。

  在武將眼裡,沒有主力掩護,沒有重兵壓陣,深入敵境就是把腦袋遞到別人刀下。

  林川看著他們,心中倒不意外。

  這幫老將打慣了硬仗,最擅長的是正面列陣、騎兵衝鋒、刀槍見血,不懂偷襲騷擾的妙用。

  這就像讓一個只會掄錘子砸門的人,突然去撬鎖。

  他不是不會用力,只是腦子裡沒有這個活法。

  林川淡淡解釋:「左路偏師,本就不求決勝,只求攪局,虛張聲勢,讓建文寢食難安,逼他調兵回援。」

  「若建文朝廷調兵回防京師,則前線壓力自減,殿下的中路大軍自可一路橫推!」

  朱棣豁然開朗,緩緩點頭:「原來是圍魏救趙之計。」

  林川拱手:「殿下明鑑。」

  說是圍魏救趙,可只有林川清楚,如今京師防禦空虛,自己這一路偏師,可輕鬆摸過去,只要率先抵達長江邊,就是大功一件。

  若建文朝廷不回師,那自己可就不客氣了,說不定能僥倖拿下京師,那功勞可就大了。

  當然,這話林川不能說出口,否則不知道多少將領都搶著去,壓根輪不到自己。

  朱棣神色猶豫:「計策雖妙,可太過兇險,方伯乃是國之棟樑,穩山東,籌糧秣,定人心,皆離不得你,孤不忍讓你以身涉險,不如另擇一員武將,統領左路。」

  「非臣不可!」

  林川態度堅決:「中軍主力,乃是大局關鍵,不可輕易變動,左路偏師,本就是奇兵,無需硬拼,靠虛實變化、聲東擊西,若換一員只知沖陣的將軍,反倒容易壞事。」

  帳中幾個武將臉皮微微抽動。

  這話說得還算客氣。

  翻譯過來就是:你們能打是能打,但未必會陰人。

  丘福低頭咳了一聲,沒敢接話。

  若換作東昌之前,他少不得要頂一句,可現在他心裡發虛,嘴上也就安靜了許多。

  林川沒有停頓,接著道:「況且,臣還有一路右路兵馬,未曾言明。」

  這句話把眾人的注意又拉了回來。

  兵分三路,中軍、左路已說,只剩右路。

  朱棣抬手:「說下去。」

  眾人屏息,靜靜聆聽。

  林川緩緩道:「登萊海域,自古便是南下要道,臣的計劃是,右路偏師走海路,自登州出發,揚帆南下,直逼長江口岸!」

  帳中一些武將皺起眉頭。

  他們久在北地,多數熟悉騎戰、陸戰,對海路並不敏感,聽見海路出發,第一反應不是機遇,而是麻煩。

  林川直接道出完整謀劃:「中軍壓徐州,左路擾河南,右路走海路,三路齊動,海陸相應,南軍顧前,則後方震動;顧左,則海路逼近;顧海,則中軍南下。」

  「如此,便可使其首尾不能相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