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章有味道的內容,請正在用膳的讀者稍後閱讀)
伴隨著戰鼓聲驟然響起。
南軍士兵蜂擁而上,架雲梯,推撞車,蟻附攻城。
攻勢兇猛,遠超林川預估。
他本以為李景隆會先紮營試探,擺兩日架子,再慢慢攻。
沒想到這位曹國公剛被罵了兩句,火氣上頭,直接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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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好面子的人最怕被當眾打臉。
北平城頭,謝貴厲聲喝道:「放箭!」
弓弩齊發,箭矢如雨落下。
城下立刻有人中箭倒地,翻進護城河。
還有的南軍士兵衝著衝著突然就跪了,發現膝蓋中了一箭。
奈何南軍人多勢眾,悍不畏死,前面倒下,後面補上,源源不斷,密密麻麻往上沖。
箭矢再多,也架不住人海戰術。
林川站在城頭,看著這一幕,心裡越發沉重。
南軍不是不能打,至少這些前鋒士卒是真敢上,李景隆這個主帥再不堪,手底下也不全是廢物。
朝廷五十萬大軍,裡面有新兵,有雜兵,也有真正的精銳。
戰場從來不會因為主帥愚蠢,就自動變簡單。
北平留守守軍本就偏弱,一萬老弱殘兵,多是新兵傷卒,真正能打的,只有兩千王府精銳護衛,堪堪守住重點城門。
片刻之間,南軍已然攀上雲梯,逼近城頭。
謝貴厲聲大喝:「放滾木礌石!」
城頭士卒合力推動圓木。
幾根粗大的滾木從垛口翻下。
轟的一聲,雲梯被砸得一斜,上頭的南軍士卒慘叫著摔落,連帶下面的人也被砸翻一片。
好在南軍剛到北平,沒有時間打造防護強大的六輪鐵車雲梯,多用臨時打造的竹飛梯和躡頭飛梯,士兵們面對滾木沒有強力防護,一砸一串。
城頭礌石隨後落下,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慘叫里,叫人頭皮發麻。
第一排雲梯很快被砸退,南軍攻勢頓挫。
城頭燕軍剛要喘一口氣,後面的南軍雲梯又架上來幾個。
謝貴罵了一句:「娘的,真不怕死啊!」
滾木礌石好用,但數量有限,砸完了要從城內再往上運。
滾木那麼大,礌石那麼沉,搬一次就要耗不少人力,能扛得住一波攻勢,卻扛不住源源不斷的衝鋒。
南軍越壓越近,已有幾名悍卒攀到城垛下,伸手就要翻上來。
王府護衛持槍上前,一槍刺下。
那人慘叫一聲,跌落下去。
下一刻,又有人補上。
謝貴見勢不妙,咬牙喝道:「上金汁!」
聽到這兩個字,城頭不少燕軍士兵神色都變了。
不是怕,而是嫌棄。
金汁這名字,聽著還挺雅,不知內情的還以為是什麼宮中御賜瓊漿。
實則就是大鍋煮沸的糞水,混入石灰、砒霜、污物,熬得滾燙冒泡,實打實冷兵器時代的生化武器。
潑在身上,高溫燙爛皮肉,污物滋生感染,沾上就是死,不死也殘,性價比極高,殺傷力拉滿,守城神器,沒有之一。
缺點也很明顯。
太臭了!
臭到敵軍崩潰,自己人也跟著懷疑人生。
幾名燕軍守兵戴上面罩,掀開鍋蓋,熱氣轟的一下撲出來。
城頭眾人齊齊後仰。
林川也沒忍住,抬袖遮鼻。
這味道,不能說難聞,只能說魂魄差點被熏出竅。
士卒用木桶舀起滾燙金汁,合力抬到垛口。
謝貴一揮手:「潑!」
一桶桶滾燙污水從城頭傾瀉而下。
熱浪夾著臭氣,劈頭蓋臉砸向正在攀梯的南軍。
下一瞬,城下慘叫聲沖天而起。
「啊!」
「燙!燙死我了!」
「我的帥臉!」
「救救我!」
有士卒被澆了滿身,皮肉瞬間燙起泡,疼得從雲梯上翻落。
有人被潑中頭臉,雙手亂抓,慘叫著往後退。
還有人雖然沒被正面潑中,卻被臭氣熏得乾嘔反胃,手腳一軟,從梯子上滑下來。
這東西的惡毒之處,不只燙,還巨臭,屬精神攻擊。
戰場上刀槍箭石,士卒咬牙還能往前沖。
可一桶熱糞潑臉上,再硬的漢子也要當場破防,殺敵之心瞬間沒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是誰?
我在哪?
我為何要受此大辱?
屎到淋頭,南軍攻勢立刻亂了。
前頭的人往後退,後頭的人還在往前擠,雲梯下亂成一團。
城上潑金汁的燕軍士兵,雖然個個戴著面罩,捂得嚴嚴實實,卻也皺眉捂鼻。
城下南軍毫無防護,被臭味熏得頭暈噁心,站都站不穩,更別說爬城廝殺。
林川站在城頭,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沖天惡臭,直衝腦門,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心裡卻瘋狂吐槽,打仗就打仗,能不能整點乾淨的?分明是傷敵一千,熏己八百。
這金汁殺傷力太大,物理傷害加精神雙重暴擊,誰頂得住啊!
正打算下城頭避避味道,朱高熾氣喘吁吁爬上城來,準備登城助戰,鼓舞士氣。
這位燕王世子在幾名護衛攙扶下,一步一步挪上城頭。
他本就身軀肥胖,登城牆台階極費力。
好不容易爬上來,見了林川剛要抬頭說話,迎面便撞上一股濃烈臭氣。
朱高熾臉色一白,整個人僵住。
下一刻,他扶著城牆,彎腰狂吐不止,把剛吃的美食全都給泄出來了。
連旁邊護衛都慌了:「世子!」
朱高熾擺擺手,想說無妨,結果剛張嘴,又吐了一回。
林川看著他,心中暗嘆:真是難為這位美食達人了,只怕三天內沒啥食慾了,就當減肥了吧。
二王子朱高煦緊隨其後上城,看著大哥扶牆嘔吐的狼狽模樣,嘴角立刻一撇。
「大哥,不行便回王府歇著,何必上來遭這份罪?打仗守城,自有將士,用不著你硬撐。」
說完,朱高煦非但不嫌這裡太臭,反倒深吸一口氣,露出一種近乎享受的神情。
「這才像戰場的味道!」
林川看得眼角抽搐,默默往後退了兩步,離遠點。
這人有點不對勁。
別人聞著金汁想吐,他聞著像在聞梅花。
不愧是將來能惹出大事的主,年輕時就有點虎。
北平城頭,熱氣還沒散,金汁潑盡,臭氣衝天。
城下屍體橫七豎八,護城河邊堆了一層又一層,惡臭的雲梯斜靠在牆根,木頭上掛著糞便和血跡。
沒死透的南軍士兵,捂著臉在地上打滾,慘叫聲一陣一陣傳上來。
風一吹,血腥味、焦木味、金汁味混在一起。
那味道,不能說難聞,只能說聞一口,能讓人想起上輩子做過的錯事。
南軍連沖三波,一波比一波兇猛,人海戰術輪番蟻附登城。
奈何滾木砸頭,金汁澆身,雲梯碎斷,士卒死傷成片,屍體堆在護城河邊層層迭迭,壓根沖不上城頭半步。
尤其金汁,那東西一潑下去,戰場上什麼勇氣、忠義、封賞,全都散了。
只剩下疼,巨臭,想吐。
這玩意兒太不講武德。
刀槍能忍,箭石能躲,熱糞加石灰,誰碰誰知道。
不少南軍士兵來還想往上沖,聞見味道,腳步都軟了。
李景隆在遠處觀戰,臉色從青到黑。
他想破城立威,當著五十萬大軍的面證明,自己不是只會擺架子的勛貴子弟。
可現實很不給面子。
三波猛攻,沒能碰到城頭半寸,麗正門還好好的。
反倒南軍死傷一片,攻城銳氣被打得七零八落。
再攻下去,只是白白填命。
李景隆咬著牙,終於下令鳴金。
金聲傳開,城下南軍如潮水般退去。
來時喊殺震天,退時腳步凌亂,前軍扶傷兵,後軍收器械。
那些被金汁澆中的士卒,被同袍架著往回拖,一路嚎得像殺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