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的討論一直持續到下午。
肖宿把工程平台的三種工作模式全部跑了一遍，每種模式都給出了初始參數組合。
羅清華團隊的幾個骨幹研究員圍著數據反覆核對，越核對越沉默。
肖宿給出的方案，從理論框架到工程實現，竟然全部在一天之內就落地了。
臨走的時候，唐觀把肖宿送到實驗樓門口，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一句：「肖教授，這個平台……我們可以開始製造了嗎？」
肖宿頭也沒回，點了點頭。
「先造第一版，參數不用定死，留出調整空間。三周後我來看第一批數據。」
「好的，我們立刻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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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宿上車之後，高長安從副駕駛轉過頭來：「肖教授，回基地嗎？」
「回基地，讓韓熹把空間站最近的運行報告發給我。」
高長安應了一聲，掏出手機開始發消息。
車子駛入戈壁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肖宿靠在座椅上，把韓熹發來的空間站報告翻了一遍。
星球改造計劃第一階段需要在月球表面建立局部閉環生態系統，而所有的設備、種子、微生物菌群、建設材料，都要從地球運過去。
現有的地月運輸鏈路完全依賴一次性火箭，運力有限，成本極高，而且發射窗口受軌道力學約束，間隔太長。
如果空間站能升級成一個真正的深空中轉樞紐，具備燃料補給、物資集散、設備調試和人員輪換的能力，那麼月球基地的建設周期可以極大的壓縮。
換句話說，空間站是星球改造計劃的前置基礎設施，它的能力上限直接決定了月球生態圈的擴展速度。
更何況按照上面的意思，遠航號大概短時間是不會入軌了，所以肖宿覺得可以趁這段時間，先把空間站的情況摸清楚。
華國的空間站是從2021年開始建造的，分三期完成，目前總質量大約一百八十噸，常駐乘組只有三人，輪換周期六個月左右。
和國外那個已經運行了二十多年的老牌空間站相比，華國的空間站雖然在體量上略小，但是整體設計更新，艙段接口的兼容性和擴展性都更強。
尤其是天樞信號器上線之後，空間站的通信延遲從秒級降到了毫秒級，能源供應也從單一的太陽能帆板變成了太陽能加天樞無線傳能的混合模式，供電能力提升了將近四倍。
不過肖宿看完之後還是覺得遠遠不夠。
首先就是空間站的物資處理能力太差了。
現有的貨運飛船上行運力每年不到十噸，而月球基地第一階段需要的設備、種子、微生物菌群和建設材料加起來至少要幾十噸，如果全靠一次性火箭從地面直接打到月球，成本高得離譜，發射窗口也排不開。
空間站必須成為一個物資集散中心，從地面運上來的貨物在這裡分揀、調試、打包，然後由地月轉移飛行器統一送往月球，可現有的空間站根本沒有設計貨物流轉通道，艙段之間的氣閘尺寸太小，大型設備根本過不去。
連最基礎的要求都達不到，肖宿的眉頭不知不覺間又皺了起來。
除了中轉運輸，推進劑補加能力也幾乎為零。
月球基地建設需要頻繁的地月往返，每一次轉移飛行器都要消耗大量推進劑，如果每次都要從地面補加，那和直接用火箭打過去沒什麼區別。
空間站必須配備推進劑存儲和補加設施，讓轉移飛行器在軌加注之後再出發，這樣單次任務的推進劑消耗可以降低七成以上，可現在空間站上連一個像樣的推進劑儲罐都沒有。
此外，最讓他不滿意的還是微振動控制水平。
現有的振動隔離方案只能把殘餘振動壓到十的負三次方g，這個量級做常規的空間科學實驗勉強夠用，但是做精密生物實驗那是大大的不足的。
月球生態圈的核心是微生物群落和植物根系的長期演化，這些實驗對振動極其敏感，微小的擾動就會改變微生物的代謝路徑和根系的空間分布。
如果空間站連一個穩定的微重力環境都提供不了，那月球基地的前期生物實驗肯定沒辦法在這裡做。
肖宿放下手裡的資料，臉色也嚴肅了幾分。
看來，得親自去看看了。
……
第二天一早，肖宿親自去了一趟空間站地面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在京城北郊，和生物醫學研究院只隔了一條街。肖宿到的時候，空間站項目總師沈其昌已經等在門口了。
沈其昌六十出頭，頭髮全白，走路有點跛，是早年在發射場被火箭燃料泄漏事故留下的舊傷。
他做了一輩子載人航天，從神舟一號就開始參與，是華國空間站系統的活字典。
「肖教授，歡迎歡迎。」
沈其昌迎上來，握著肖宿的手搖了兩下。
「我聽說您要來看空間站，昨天連夜把所有的運行數據都整理了一遍。」
肖宿點了點頭，跟著沈其昌走進控制大廳。
大廳里坐了三排操作員，每人面前都是四五塊屏幕，數據流從頭頂的環狀大屏上滾滾而過。
沈其昌指著那些數據介紹了一遍空間站的現狀，重點講了天樞信號器和能源系統改造之後的效果。
「供電能力提了四倍，通信延遲降了兩個數量級，乘組的實驗時間利用率提高了將近三成。」
沈其昌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實實在在的驕傲。
「我們還計劃明年再擴兩個艙段，把常駐乘組從三人增加到六人，同時增加一個專用的大口徑對地觀測艙。」
肖宿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艙段擴展，結構你們打算怎麼改？」
「我們準備用逆材料做輕量化蒙皮，主體框架還是用傳統的鋁合金，接口沿用現有的標準。」
「這樣最穩妥，周期也最短。」
肖宿搖了搖頭：「接口可以沿用，但是主體框架必須換成逆材料的拓撲構型。
鋁合金的比強度不夠，擴展兩個艙段之後，整站的質心偏移肯定會超出姿態控制的補償範圍。
用逆材料的各向異性構型，這樣重量能降四成，剛度還能提兩成。」
沈其昌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他之前也想過換材料，但是逆材料那時候還沒量產，現在肖宿說能用，那就一定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