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陸奇的事兒，肖宿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後面擠眉弄眼的幾人，搞不懂他們在想些什麼。
陳林和陸奇的研究方向是一起定下的，陸奇已經有眉目了，想來陳林應該也差不多。
「陳林，你的論文進展怎麼樣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他。
陳林在心裡大呼糟糕。
肖宿當初給他定的課題是《朗蘭茲綱領下自守形式在代數疊上的跡公式推廣》，他當然有認真在做。
他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地推，光是預備知識就補了三大本筆記了，代數疊的定義更是翻來覆去啃了不下五遍，Arthur-Selberg跡公式的幾何側展開他也硬著頭皮從頭到尾推了兩遍，中間卡住的地方不知道查了多少文獻才勉強繞過去。
可問題是，他的進展和陸奇、戴長樂的比起來，實在拿不出手啊。
陳林的性子最是活潑外向，一向不怕事兒的，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兒去。肖宿也從來沒發過脾氣，從來都是平平淡淡的。可此刻看著肖宿沉靜的眼神，他竟然有種心虛害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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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就是數學之神的威壓吧。
陳林在心裡飛快地重複了幾遍肖宿不吃人，肖宿不吃人，才從包里掏出了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論文初稿，雙手遞了過去。
「老師，這是我最近寫的初稿，還比較粗糙，您看看方向對不對。」
剛接過肖宿的眉頭就皺了一下，無他，太厚了。
他的初稿比戴長樂和陸奇的都要厚，估摸著得兩百多頁了。
肖宿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次他寫的讀書筆記。
他翻開一看，光是目錄就有三頁。
肖宿從第一章開始看，看了十幾頁之後，他直接跳到了第四章，然後又跳到第七章，最後翻到附錄，把裡面幾個關鍵公式看了一遍之後，直接合上了論文。
「你的方向沒問題，但是寫得太囉嗦了。」
肖宿說，「前兩章都在複述背景，沒必要。
從第三章開始，把重心放在疊上的穩定化步驟，後面的展開順序也要調整。
你現在的邏輯鏈是從代數疊往下推，推到自守形式再推回疊，繞了一個大彎。
直接從疊上的軌道積分出發，把穩定化步驟嵌入進去，再反向推出跡公式的形式，這樣寫起來乾淨。」
陳林連連點頭，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寫了小半年才寫完的東西，肖宿翻了不到十分鐘就給出了完整的調整方案，這真是讓他既服氣又有些挫敗。
肖宿自然察覺不到他們這些想法，在他看來，花費數年解決這些問題，已經非常之浪費時間了，自然不懂自己會給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
他看旁邊正襟危坐的周方圓、於長玲和鄒源昌。
「你們三個的研究方向，我之前沒有給你們定過，現在可以定下了。」
他先看向周方圓。
「你之前做的是代數幾何方向，現在材料逆向設計框架的幾何部分正好缺人手。
你跟著許昌寧，把商空間降維在材料參數空間上的應用做一遍，具體來說，就是把不同材料體系的參數空間嵌入到不同的代數簇上，然後用簇的分類理論來指導材料篩選。」
周方圓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於長玲，你的研究計劃書里做的是商空間纖維結構在代數簇分類上的應用，這個方向可以繼續。
不過這個方向沒什麼新意，你可以把對象從代數簇推廣到辛流形上，用和樂群的纖維結構來分類。」
於長玲的連連點頭，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鄒源昌。」
肖宿最後看向他。
「你在碩士階段做過流固耦合仿真，對多尺度耦合的數值處理應該有感覺。分形反應擴散方程在跨尺度耦合系統中的數值解法，目前國際上還沒有成熟的方案。
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先把這個方程的數值格式搭起來，重點解決不同尺度之間的界面耦合精度問題，然後用幾個標準算例驗證收斂性，如何？」
鄒源昌腦子飛快的動了起來。
分形反應擴散方程本身就是一個相對新的數學工具，在數值計算領域的應用還幾乎空白。
如果他能把數值格式搭出來，並且證明收斂性和穩定性，那這個工作不僅夠博士畢業，還能直接投到計算數學領域的頂刊上。
更何況，這個課題還和自己以前的研究十分相近。
「沒問題，老師，我一定盡力完成。」
肖宿點點頭。
終於把所有人的任務都安排完了，他也不禁鬆了口氣。
「之後我都會很忙，你們先把各自的論文初稿寫完，寫完後通過磐石發給我就行。」
「明白。」
六個人同時應了一聲，魚貫而出。
肖宿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匆匆吃過午飯，他又坐回工作檯前，重新打開了司命。
肖宿看著屏幕上的資料，左手托著腮，思緒沉浸下來。
星球生態改造這件事，如果從最宏觀的尺度去拆，大致可以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最基礎也最重要，那就是在目標星球的局部區域建立一個能自我維持的初級生態系統，讓物質循環跑起來。
這個階段的目標不是覆蓋全球，而是在一片選定的區域內實現碳、氮、磷、水等關鍵元素的閉環流動。
第二階段才是讓這個初級系統向外擴展，逐步覆蓋更大的面積，同時通過生物自身的演替和適應，形成多個相互耦合的子生態系統。
只有上面兩個階段成功了，才能進行第三階段，也是最終階段，讓整個星球表面形成一張連續的、多尺度的生態網絡，徹底改變大氣成分和地表環境。
傳統方法只能在地面上做小規模實驗，然後等比例放大，中間每一步都要靠試錯。
如果按傳統方法走，這三個階段每個階段至少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好在現在肖宿手裡有崑崙量子計算機，他可以把這三個階段全部先在數字空間裡跑一遍，把參數和演化路徑提前鎖定，然後再進行物理驗證。
問題是，即便有崑崙，前期的基礎平台還是得先建起來。
所以目前最先該做的還是搭建一個高通量微流控生態篩選平台，用來在真實微重力環境下快速驗證崑崙模擬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