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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您是海倫·席勒?

  第315章 您是海倫·席勒?

  史蒂芬給所有遺孤送完禮物,簡單包紮好臉上的傷口,趁著天色暗下來,一個人悄悄去了鎮公所。

  公所門口的公告欄上,各類政令、懸賞、通告羅列整齊,唯獨沒有他的通緝畫像。

  王珠城的事過去好幾天了,照道理,鎮魔司捉拿他的通緝令,應該鋪滿了王都大區各地。

  可賽倫鎮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一個可能:

  捉拿他的通緝令屬於鎮魔司非公開的通緝令。

  歌德王國內,鎮魔司和七神教會的聖律仲裁所,都能管制卡師涉案的案子。兩邊一直暗中較勁,經常搶著辦案。

  原因很簡單,誰抓到制卡師,誰就能全權處置,獨占所有好處。

  哪怕是最低階的見習制卡師,價值也高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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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捉可以當成終身至死的採氣師;就算死了,屍體也能賣給【沉寂工坊】做材料,或者留下來研究術法紋路,價值不菲。

  他現在修成壬水一道,已經是制卡師學徒中期,價值比當年見習制卡師高出太多。

  他在賽倫鎮躲了十幾年,早年見過他真容的人沒幾個。

  這些年出門,他都會刻意改改樣貌,接活一直用【馬丁·歐文】這個劍士身份。

  單憑十五年箭的老畫像,鎮上沒人能認出他就是現在的客棧老闆,更不可能去告密。

  這次冒險回賽倫鎮,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和相伴十年的露西成親,安安穩穩過完後半輩子。

  但莫妮卡剛才的嘲諷,直接打碎了他所有的安穩日子和僥倖心理。

  朝夕相處、溫柔堅韌的露西·威爾遜,竟然就是海倫·席勒。

  他年少時素未謀面的婚約未婚妻。

  而當年被他失手一劍殺死的阿德里安·席勒,正是她的生父。

  想到這裡,巨大的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

  是他親手毀了席勒家族,讓曾經養尊處優的世家千金跌落底層,守寡十年,受盡市井刁難和旁人指指點點。

  不止是露西。

  十五年前,他一時心軟救了一個快死的散修老頭,不僅讓自己背上背叛小隊、害死隊友的罵名,葬送隊友的性命,還害得拉諾一眾孤兒寡母顛沛流離,徹底改變了所有人的人生。

  這些種種,如同萬斤巨石死死堵在他心口,壓得他快要窒息。

  他回到客棧後院,正要打開房間,樓梯口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歐文叔叔!艾瑪姐姐說你,回來了!我的禮物呢?」

  本快步從樓梯衝來,嘴角沾著糕點碎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他蹲下身,揉了揉本的頭髮,語氣溫和:「有禮物,在房間裡,叔叔帶你去拿。」

  本歡呼一聲,緊跟在他身後跑進客房。

  史蒂芬從隨身包袱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鑄鐵小人。

  人偶穿著法袍、腰間掛著短劍,袍角紋路做得很細緻,眉眼端正,既有劍士的硬朗挺拔,也有制卡師的斯文氣質,看著格外特別。

  「這個禮物,好不好?」史蒂芬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溫柔。

  本攥緊手裡的小人,臉上滿是認真,眼底藏著濃濃的嚮往。

  方才他親眼看見莫妮卡姐姐抬手凝出光球卡,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術法模樣,也讓他徹底動了心。

  「歐文叔叔,我今天看到一個騎馬的姐姐用制卡術了,她手裡的光卡好厲害。」

  本仰著臉,語氣堅定,「我也想成為制卡師,也想學著做能護身、能發光的卡片,以後我也能保護媽媽,保護大家。」

  史蒂芬看著少年滿眼憧憬的樣子,輕聲應道:「可以的,兩樣本事你都能學,以後一定會比所有人都厲害。」

  本忽然想起什麼,眼眶泛紅,聲音很低:「歐文叔叔,今天那個騎馬的姐姐,當眾罵媽媽。」

  史蒂芬指尖微頓,故作不知情,輕聲追問:「她罵了什麼?」

  「她說媽媽是騷貨。」

  本仰起頭,抿緊嘴唇,眼底滿是純粹的委屈與困惑,「這是很難聽的罵人話,對不對?」

  史蒂芬正要開口安撫,門外忽然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露西站在門邊。

  她穿著一身厚實耐造的粗布冬裙,是小鎮婦人最常見的款式。

  剛才,她給雷克三人辦好入住,聽拉諾說起,歐文回來了,還受傷了,心裡一慌,她顧不上整理儀容,快步一路跑上樓,此刻氣息還有些微促。

  幾個月不見,史蒂芬臉上纏著粗糙的繃帶。

  露西嘴唇動了動,一肚子話堵在喉嚨里,最後全都咽了回去,只有眼眶悄悄紅了。

  她下意識抬手想碰一碰他的傷口,指尖剛碰到繃帶,又怕弄疼他,輕輕收了回去,克制又小心翼翼。

  「怎麼又受傷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壓不住的顫抖,「每次出去都帶著傷回來,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後半句擔憂,終究還是說出口。

  史蒂芬抬眼望著她,心口的巨石狠狠下墜,翻湧的愧疚幾乎將他吞噬。

  他看著她常年幹活磨粗的雙手,看著她一身樸素的粗布衣服,美麗臉龐留下歲月痕跡o

  沒人能想到,這個在市井裡辛苦度日、獨自拉扯孩子的婦人,曾經是席勒莊園捧在手心裡的大小姐。

  她本該一輩子錦衣玉食、婚姻圓滿、順順利利過完一生,就因為他當年一時衝動,家破人亡,跌落底層,苦熬了整整十年。

  她這半輩子所有的苦難,全都是他造成的。

  「沒事,只是皮外傷,養兩天就好。」

  史蒂芬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語氣儘量平穩。

  細看她的眉眼,骨子裡的富貴氣韻從來沒消失過,只是被十年的艱苦生活死死壓住,藏得很深。

  史蒂芬心口一陣陣發緊。

  「媽媽,歐文叔叔真的要做我爸爸嗎?」

  本發出稚嫩的聲音。

  露西渾身一僵,臉頰泛起淡淡緋紅,長睫微微顫動,一時失語。

  少年轉頭,滿眼期待地望向史蒂芬,再度確認。

  史蒂芬心裡忽地又酸又沉,堵得說不出話。

  但他還是輕輕點頭,字字鄭重:「是。」

  本瞬間眉眼舒展,咧嘴大笑,轉身飛奔下樓,清脆的喊聲響徹客棧:「拉諾嬸嬸!歐文叔叔要當我爸爸啦!」

  噔噔噔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

  露西低著頭,手指卷著圍裙邊角,肩膀微微起伏,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過了許久,她想起雷克幾人打聽席勒家。

  露西直直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歐文,既然我們..我有個事情,我要跟你你坦白。我本名叫海倫·席勒。」

  她說得很平淡,就像在講別人的舊事。

  「賽倫鎮是席勒家族的老家。一百二十年前,我的先祖在王宮當護衛,後來突然消失不見了。我們家族才全家搬到王都北郊做生意。」

  她垂著眼,聲音微涼,壓著多年的不解和恨意:「十五年前,我父親被劫匪殺害。家族的旁支趁機瓜分了我家所有家產,還拿我早就定了婚約、不算席勒家人當藉口,搶走了我全部的繼承權。」

  「我一直想不通,普通劫匪只為搶錢,為什麼要對我父親下這麼狠的死手,」

  「他身上被捅了十幾刀,還被割下了腦袋...」

  話說到這兒就斷了。

  露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往下一栽。

  史蒂芬一把撈住她胳膊,把她整個人拽進懷裡。

  他心中也震驚不已,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慌亂失控,他只一劍刺穿了阿德里安·席勒的心口,根本不可能留下十幾處傷口。

  更不可能割掉他的腦袋。

  也就是說,在他慌張逃離莊園之後,有人偷偷補了刀。

  他從來不是唯一的兇手。

  十五年來,他日夜煎熬認定自己是唯一的罪人,背著血債逃亡。

  有人借著他失手犯錯的爛攤子收尾,用他的身份扛下所有罪名,自己躲在暗處坐收所有好處。

  可他偏偏沒法徹底撇清自己。

  那一劍是他親手刺的,罪責他占一半,逃不掉、洗不脫。

  他有錯,但不全是他的錯,可所有的苦果,最後都要他和海倫一起承擔。

  他一定查出那個人是誰,為海倫討回公道。

  露西抬眼,眼眶依舊泛紅,「我當年有個婚約對象,我本想等他回來,我有所依靠。

  後來聽說他成了通緝犯。我們從沒見過面,我只知道他叫史蒂芬·哈里森。」

  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我生活所迫,嫁給了客棧原來的老闆威爾遜,一個老頭,結婚一年他就生病去世,只剩我和本相依為命,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沒有擦拭,就這麼靜靜望著他。

  史蒂芬看著她落淚的樣子,嗓音低沉鄭重,第一次喚出她的名字:「海倫。」

  露西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以後,我不會離開你了。」史蒂芬眼神堅定。

  露西冰涼發抖的手指被史蒂芬緊緊握住。

  她永遠不會知曉,這雙手也曾持劍,刺穿她生父的胸膛。

  「走吧。」

  她擦掉臉上的淚水,情緒卻穩了下來,「晚飯好了,拉諾燉了肉,本念叨好幾天了。」

  史蒂芬鬆開手,默默跟在她身後下樓。

  客棧大堂燈火明亮,火爐燒得滾燙。

  本坐在桌邊,拿著小人對著木棍比劃,把劍士和制卡師的樣子,演成了一場自娛自樂的小遊戲。

  拉諾從後廚探出頭招呼:「露西,肉湯好了,過來端碗。」

  露西應聲,掀開布簾走進後廚,史蒂芬緊隨其後。

  路過大堂的時候,他餘光掃過桌邊三個留宿的客人。

  一邊是個年輕貴族模樣的少年,正低聲和人聊天;

  中間的人衣著華貴,手邊放著一把摺扇;

  最外側是個黑髮黑瞳的挺拔青年,十八九歲的年紀,肩頭還落著一層薄霜,面前擺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喝著,目光隨意掃過大堂的陳設。

  史蒂芬心頭劇震,竟然是他們,沒有多做停留,跟著布簾垂落,走入後廚。

  後廚狹小又暖和,灶台上的肉湯咕嘟咕嘟翻滾,油花浮動,肉香混著香料味填滿了整個屋子。

  拉諾一邊擺碗一邊叮囑:「歐文,你今天就在家好好待著,別再出去亂跑了。」

  史蒂芬應聲坐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嘴巴里索然無味。

  他內心思索:剛才那個黑髮年輕人,就是和鎮魔司贊婭一起捉拿他的人。怎麼和馬

  爾科一起了?

  露西坐在他對面,安靜端碗用餐。

  大堂里,雷克慢慢放下了茶杯。

  剛才布簾掀開的瞬間,他一眼就盯住了那個纏繃帶的男人。

  感覺有點熟悉,他右眼深處,一抹極淡的金光悄然亮起。

  破妄金瞳穿透繃帶。

  此人竟然是,贊婭和他要捉拿的史蒂芬·哈里森。

  雷克收回目光,臉上毫無波瀾,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指腹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沿。

  雷克早前趁著本獨自在外玩耍,裝出溫和友善的樣子閒聊,三言兩語就套出了孩子的實話。

  從本毫無防備的話語裡,他確認了關鍵信息,這個孩子的母親,海倫·席勒,此女極有可能弗雷德·席勒的後裔。

  這小孩說,馬上有個新父親。

  安靜等了片刻,雷克終於起身,穩步穿過大堂,走到後廚的布簾前。

  他抬手,輕輕掀開布簾。

  溫熱的煙火氣撲面而來,氤氳的霧氣模糊了屋內的燈火。

  拉諾抬頭看了他一眼:「客人,飯還沒好,再等一會兒。」

  「找人。」

  拉諾有點疑惑,不過還是端著一批碗筷出去了。

  雷克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個穿深褐粗布冬裙的女人身上。

  露西正要端碗喝湯,聽見陌生聲音抬起眼。

  火光在她臉上跳了一下。

  「請問,」雷克開口,語氣平穩,「您是海倫·席勒嗎?」

  肉湯碗沿,停在露西唇邊一寸處。

  露西明白了,是自己兒子說出去了。

  剛才她回應雷克關於席勒家的問話,說不知道。

  是不清楚,這幫人問話的意圖。

  此時在後廚,身旁有歐文在,露西內心安定不少,開口回道:「我是。你有何事?」

  「弗雷德·席勒是你什麼人?」雷克問道。

  聽見這話,露西微微一愣,疑惑地回道:「是我曾祖父?你認識他?」

  雷克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玉匣,輕輕放在桌上。

  玉匣表面刻著細密的封禁紋路,在灶火的光里泛著溫潤的微光。

  「有位故人托我把這個帶給弗雷德·席勒家的後人。你是海倫·席勒,應該給你。」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

  露西放下碗,低頭看著那隻玉匣,沒有立刻伸手。

  她的目光從封禁紋路上緩慢移過,看見了席勒家族族徽。

  雷克看了一眼史蒂芬,忽地收回玉匣,「這位是你什麼人?」

  露西看著雷克指向史蒂芬,「我的未婚夫,馬丁·歐文。」

  「海倫小姐,我想,我們可以做個交易,和你,不,和你們夫妻做個交易。」

  雷克摸了摸那個玉匣表面,甲木道印凝晶,第二檔煉化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