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寶森從桌上的點心盤子裡拿出一塊餅,
遞到了方正的面前。
方正看了看表情嚴肅的宮寶森,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餅。
「宮師傅,這塊餅在你手裡,是遞給下一個人,還是掰開分食,該怎麼樣,是你決定才對。」
方正瞄了一眼,拿起另一塊餅。
「不過,餅就是餅,不是別的,是用來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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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寶森呼出一口氣,手裡依舊拿著那塊餅。
「方師傅年紀輕輕,卻是看得通透,這餅,你願意接嗎。」
宮寶森眼神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已經累了,身體算是還有餘力,但心受不住了。
能有一個正合適的繼承人,且就在他的面前。
怎麼能讓他捨得放手。
「這餅……」方正轉過頭鄭重道,「太小。」
「哦?」宮寶森面露驚訝。
意思是,不是不想參與,而是這武術圈子領頭人的位置太小,看不上?
「宮師傅,放下吧,一直拿著也累。」
方正端過點心盤子,示意宮寶森放下。
一句無心的話,在宮寶森聽來,卻又有一層意思。
「累,我知道累,但是累也要拿著,我不能辜負我大師兄的期望,不能……」
宮寶森越說聲音越大,門口偷聽的宮若梅緊張地直皺眉頭。
兩人都是頂尖的高手,此時共處一室,並沒有外人,還都喝了酒。
萬一打起來,可沒人能阻止。
「我就讓你放下塊餅,宮師傅,你遮眼了。」
方正伸手想要從宮寶森手上把餅放回盤子裡。
宮寶森手掌移動,還在堅持著他剛才那番說辭。
「拿來吧你。」
方正手掌前伸,先是突襲宮寶森手腕逼他手掌移動。
後以擒拿手法限制宮寶森的手掌,順勢把餅從宮寶森的手裡擼了下來。
「方師傅,好功夫」宮寶森大喜過望。
方正的功夫出乎他預料的強。
能在手上功夫,贏過精通形意八卦的他。
方正的身手至少與他持平。
「方師傅,我這輩子的名聲……」
方正把餅放下,連忙抬起手阻止,「停,停停。」
「方師傅?」宮寶森疑問道。
「宮師傅,這件事…」
在門口的宮若梅聽到父親的話,就知道兩人肯定交手了。
而且很有可能,自己老爸輸了。
自小因為某種原因遵守規矩的她,差點沒克制住推開房門。
但還是因為激動,碰開了房門。
「若梅?算了,你也進來聽聽吧。」
宮家就這麼一個獨苗後代,哪怕是個女子。
在這個年代,宮寶森對待宮若梅的態度與時代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或許在宮若梅看來,兒時父親的一言堂讓她抗拒一生。
但其實她是個幸運兒。
她可以學傳男不傳女的功夫,長大了還可以學醫、上大學。
無論是生活環境,還是家庭教育都是頂尖的。
但她前半輩子生活在宮家的影響範圍內,又有宮寶森這一座大山遮蔽她的視野。
宮若梅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幸運的。
當然,她在這種生活中也體會到了,宮寶森為宮家帶來的榮耀。
所以,原劇情裡面的她有一種矛盾感。
「宮小姐」方正點點頭。
「方師傅,你既然從我的手裡拿過了餅……」
宮寶森讓女兒坐在一邊,想要繼續剛才的話。
「宮師傅,我就直言了,這責任我不想接。」
宮寶森面露詫異,「為什麼?剛才方師傅不是……」
「宮師傅,現在內有各路軍閥割據時局混亂,外有洋鬼子虎視眈眈,豺狼環伺。
「相比於這樣嚴峻的形勢,功夫,真的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沒想到方師傅居然有如此雄心壯志,難不成是想趁此建功立業?」
宮寶森說到這,語調都有些變形。
功夫圈子和軍閥、戰爭,那真不是一個級別的。
方正要是真有心,自己的位置還真不被他放在眼裡。
一旁假裝自己是個假人的宮若梅,聽到方正的話也眼神一亮。
「雄心壯志?沒有」方正頓了頓,「不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正值如此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我方正沒有多大的本事,但憑藉一身功夫,也能做成不少事。
「所以您老的囑託,還是另尋他人吧。」
「好!說得好!」宮寶森高聲喝彩,「方師傅果然是少年英雄,宮某空活數十載,自愧不如啊。」
「為此,宮某敬方師傅一杯。」
宮寶森端起酒杯,站起身,對著方正舉杯,然後一飲而盡。
方正也起身共飲。
他能有此想法,是因為他的來歷和系統提供的底氣。
但宮寶森,可是憑著自己的想法,真的做成了幾件大事,光明磊落活了一輩子。
兩者之間還存在著差距。
「方師傅,若梅也敬你一杯。」
宮若梅從旁拿起空杯,給自己倒了杯酒,舉杯之後一飲而盡。
這對一直彆扭的生活在自己的規矩下的宮若梅來說,是一個有突破性的行為。
「今天這酒,是我這輩子喝的最開心的一次。」
宮寶森坐下,還拉著宮若梅一起落座。
「這輩子我都在武術圈子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混出一個樣子,能夠施展自己的抱負,但是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我還在想,如果老天再給我二十年的時間,我一定要讓中華武士會更加鼎盛。
「到時候北拳南傳,南拳北傳,再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但是,今日被方師傅這番話,點破了老朽心中的迷障。
「方師傅說得對,此時正是山河破碎,即將國破家亡的時刻,我輩武人當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之心。
「儘自己的一份力。」
方正聽著,心裡暗嘆,瞧瞧人家這話說的,漂亮還沒偏離主題。
「方師傅,我決定了,隱退之事就這樣吧,這個位置我也確實坐夠了。
「名聲之類的東西,也並非不可捨棄。
「之後,我要趁著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動,人脈還在,多做出點貢獻。」
方正拱手一禮,「宮師傅大義。」
「方師傅也大義。」
一頓酒下來,賓主盡歡。
除了宮若梅,再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房間都說過些什麼。
而在這頓私宴過後,宮寶森的引退儀式沒有繼續邀請人搭手。
只是簡單說了兩句,承認了方正之前出手的正確性和結果。
也就是說還是變相的將名聲給了方正。
雖然沒有直接認輸來的轟動,但還是讓兩邊的拳師大為震驚。
「方師傅,多謝相送,咱們就此別過,希望還能有再相見的時候,而那時,我們的國,已經度過了危難。
「到那時,我們再搭搭手。」
宮寶森離開佛山的那天,方正前來相送。
與來時的前呼後擁相比,此時身邊只有寥寥幾人的宮寶森顯得有些落魄。
或許,這就是擁有超越常人的思維,並付諸行動之後,所帶來的影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