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聲輕微的、代表著彈匣打空的聲響，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微不可聞。
她透過瞄準鏡，看著遠處那個被自己最後一發穿甲爆破彈命中眼眶、轟然倒地的巨人，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右肩傳來的劇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和無力感。
骨裂帶來的影響遠超預期，她甚至連穩定據槍都做不到了，更別提精確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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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雖然勉強能扣動扳機，但精度和射速都大打折扣。
而且……子彈打光了。
攜帶的特製狙擊彈，在剛才高強度的戰鬥中，已經消耗殆盡。
她放下幾乎成為廢鐵的破城者，背靠著冰冷的戰壕壁滑坐下來，看著眼前如同潮水般、似乎無窮無盡湧來的巨魔和食人魔。
以及那些在炮火中依舊步步緊逼的巨人，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該死……還有這麼多……」
安藍低罵一聲，聲音沙啞。
她看向不遠處同樣臉色蒼白、緊咬牙關的吳曉玲，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任何言語在此時都顯得蒼白。
吳曉玲此刻的狀態也並不好。
連續召喚和操控黑影忍者，高強度的近身搏殺，加上內心的掙扎和自責，讓她精神和體力都接近透支。
她看著防線前方，人類的火力網因為彈藥消耗和怪物數量激增而明顯稀疏、減弱。
越來越多的巨魔和食人魔突破了火力封鎖，嘶吼著沖向戰壕。士兵們已經端起了刺刀，準備進行最後的白刃戰。
「難道……真的守不住了嗎？」
「隊長他們重傷不起……安藍姐也……」
「我……還是太弱了……」
「如果能更強……如果能掌握更強大的暗影力量……」
不甘、無力、對力量的渴望……種種情緒在她心中交織、翻騰，幾乎要將她淹沒。
額心的塔拉烙印再次微微發熱，似乎感應到了她劇烈波動的情緒，隱隱有低語在她腦海深處迴響，誘惑著她去擁抱更黑暗、更直接的力量。
就在這心神恍惚、防線瀕臨崩潰的絕望時刻——
一個平和、悠遠、仿佛直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你好啊，黑影兵團在人間的代理人。」
這個聲音與塔拉那冰冷低語截然不同。
它更加……宏大？空靈？仿佛包容萬物，又仿佛超然物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深邃。
吳曉玲先是一驚，隨即又奇異地平靜下來——經過塔拉和暗影兵團的事情，她對這些超自然存在的傳音已經有些習慣了。
她定了定神，嘗試著在心中回應。
「你是誰？」
那個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笑意，再次響起，不急不緩，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能直接撫平心靈的躁動。
「我的名字和稱呼很多……但此刻，我比較喜歡蘇這個簡單的音節。或者，你也可以稱呼我為……道尊，或者，很多人願意稱呼我為道源的執掌者。」
道尊？！道源的執掌者？！
吳曉玲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當然知道這個尊號！
在她向塔拉奉獻信仰、學習暗影知識時，曾無數次在冥冥中感知到，在那無盡暗影與神秘的至高之處。
屹立著一位更加偉大、更加莫測的存在——那便是塔拉侍奉的主人。
暗影國度真正的主宰，諸般規則的源頭之一，道源執掌者！
她甚至曾懷著敬畏與好奇，嘗試過向這位至高存在默默禱告，雖然從未得到過明確的回應。
沒想到……沒想到在這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刻，這位存在竟然……向她開口了？！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惶恐、激動與受寵若驚的情緒。
她的心態瞬間變得無比虔誠、無比謙卑，仿佛朝聖者終於見到了信仰中的真神。
「偉大的道尊……是您？您……您有什麼吩咐？」
吳曉玲在心中回應，每一個念頭都充滿了敬畏。
「哦？」
蘇林的宏大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玩味。
「可愛的鬼影兵團女王啊……我感受到了你內心的不甘，你的掙扎，你對力量的渴望，以及……你對同伴的守護之心。
你所散發的願力……很特別，很純粹。所以，我降臨於此。」
願力？吳曉玲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激動。
這位偉大的存在，竟然注意到了她？還降臨了？
「想不想，」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如同最誘人的天籟，直接叩擊在她靈魂最深處的不甘與渴望之上。
「激發你體內更深層、更強大的力量？去拯救那些即將倒下的同伴，去扭轉這令人不悅的戰局？」
想！當然想！吳曉玲幾乎不假思索地在心中吶喊。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她渴望的了！
她看著前方浴血奮戰的士兵，看著身邊重傷的隊長和力竭的安藍。
看著那些猙獰撲來的怪物……她無比渴望力量！足以改變這一切的力量！
似乎感知到了她熾烈到極點的渴望，那宏大的聲音帶著一絲嘉許和……蠱惑般的引導，繼續說道：
「那麼，向我禱告吧，鬼影兵團的女王。」
「獻上你最純粹、最虔誠的願力。」
「向我祈求，祈求力量的恩賜，祈求黑暗的眷顧，祈求扭轉命運的可能。」
「而我，道源的執掌者，將回應你的祈求。」
「我將給予你……超越此刻界限的力量。」
「讓你足以，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
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仿佛在等待她的回應，又仿佛已經預見到了她的選擇。
吳曉玲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外界炮火的轟鳴、怪物的嘶吼、同伴的吶喊仿佛都在遠去。
她的意識完全沉浸到了內心最深處，那裡，有對塔拉的忠誠，有對暗影的敬畏，更有對眼前這位至高存在——道源執掌者的無上虔誠。
她遵循著那宏大聲音的指引，摒棄所有雜念，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祈求、所有的不甘與渴望。
化作最純粹、最熾熱的一縷信念，向著冥冥中那至高無上的存在，發出了無聲卻最虔誠的禱告。
「偉大的道源執掌者……至高無上的蘇……」
「您卑微的僕人吳曉玲，在此祈求您的垂憐……」
「請賜予我力量……足以守護同伴、擊退邪惡的力量……」
「我願意奉獻我的一切……我的信仰……我的靈魂……
「請回應我吧……」
隨著吳曉玲那無聲卻無比虔誠的禱告在她心中迴蕩。
………………
後方，距離戰場數百米外的一片樹林頂端。
蘇林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一根最高的樹枝上，如同暗夜的君王，靜靜俯瞰著下方慘烈的戰場。
風吹拂著他的衣角，他卻紋絲不動。
他感知著從吳曉玲靈魂深處湧來的、那異常精純而熾熱的信仰之力，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
【叮！獲得信徒吳曉玲的信仰之力，+196、+201、+197……】
系統冰冷而機械的提示音在他意識中接連響起，那跳動增長的數字，每一個都遠超尋常信徒數月甚至數年的積累。
短短片刻，吳曉玲此次禱告所提供的信仰之力，就已經輕鬆突破了一千點，並且還在以穩定的速度持續增加！
「哦？」
蘇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濃濃的欣喜。
「這丫頭……每次提供的信仰之力，都這麼高質量嗎？塞里安那邊發展了上千信徒，提供的總量雖然可觀，但平均下來，一個信徒能提供0.1點都算虔誠的了。
和吳曉玲這動輒上百點信仰一比……簡直天壤之別。」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仿佛逮著一隻最肥美的羊，不停地薅羊毛，而這隻羊不僅不反抗，反而還拼命地長毛，生怕他薅得不夠多、不夠爽。
「媽的，怎麼感覺我像是在逮著一隻羊往死里薅呢？」
蘇林低聲笑罵了一句，但眼中的欣賞和重視卻毫不掩飾。
吳曉玲這赤子之心帶來的信仰質量，遠超他的預期，簡直是信仰收集器中的極品。
這樣的優質信徒，自然不能讓她失望。
「那麼，來吧，」
蘇林望向戰場的吳曉玲。
「接收我賜予的……這一絲力量吧。」
………………
戰場，二線戰壕後方。
吳曉玲依舊保持著閉目懸浮的姿態，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暗色光暈。
她的嘴唇微微開合，似乎在無聲地念誦著什麼古老而艱澀的音節，那些音節並非人類已知的任何語言。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神秘感，讓靠近她的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悸動。
「曉玲？」
「你怎麼了？」
安藍強忍著右肩的劇痛，掙扎著想要靠近喚醒似乎陷入某種詭異狀態的吳曉玲。
她擔心吳曉玲是被某種力量侵蝕或控制了。
「別動她！」
一個嘶啞但沉穩的聲音響起，阻止了安藍。
只見白自嵩在李鋒的攙扶下，用一根臨時找來的合金棍當拐杖，艱難地走了過來。
他雙臂依舊扭曲，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緊盯著懸浮的吳曉玲。
萬金、邢玉森、小傑等人也緊跟在他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隊長？」 安藍不解地看向白自嵩。
白自嵩深吸一口氣，忍著手臂傳來的劇痛，沉聲道。
「她現在……很可能是在與神明溝通，或者正在接受某種力量的灌注。」
「神明？」 安藍瞳孔一縮。
「嗯。」 白自嵩點了點頭。
目光複雜地看著吳曉玲額心那散發著越來越亮、越來越深邃光芒的塔拉烙印。
「我在總局的機密檔案里見過類似的描述，也親眼見過一些與神明簽訂契約的代理人，在獲得力量賜予或進行深度溝通時，會進入類似的狀態。」
他頓了頓，看向安藍。
「我們現在貿然打斷，不僅可能讓她受到反噬，還可能……觸怒她溝通的那位存在。靜觀其變吧。」
安藍聞言，心中一凜，不再上前，只是擔憂地看著吳曉玲。
周圍的士兵和傷員們也都被這奇異的一幕吸引，暫時忘記了前方的危險，屏息凝視。
就在這時——
吳曉玲那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
她的眼中，仿佛有兩團幽深的旋渦在旋轉，倒映著暗紅色的塔拉印記。
吳曉玲福至心靈，她感覺自己與某個更加龐大、更加森嚴的暗影維度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
那裡，不再僅僅是忍者兵團的駐地，還有更多沉睡著、等待著召喚的古老兵團！
她懸浮於空，緩緩抬起雙手，暗紅色的塔拉烙印在她額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張開嘴。
「以道源執掌者之名，以暗影君主之權柄……」
「甦醒吧！從沉睡的國度中歸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決絕的呼喚：
「出來吧——尼嘉將軍！」
「統率你的忍者兵團，斬盡來犯之敵！」
「出來吧——薩莫將軍！」
「率領你的巨魔兵團，碾碎這些醜陋的偽物！」
隨著她最後兩個名字的喝出，她身前的空間，仿佛被兩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嗤啦——！！」
兩道比之前任何陰影都要濃郁、都要深邃的黑暗裂縫，驟然在她前方展開！
裂縫中，傳出令人心悸的兵戈摩擦與沉重腳步之聲！
下一秒，在無數道震撼、驚駭、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一個身形高大、接近三米、通體覆蓋著暗紅色角質鎧甲、頭顱為猙獰的紅色惡魔面具、從左側裂縫中一步踏出！
正是忍者兵團的將軍——尼嘉！
他微微躬身，對著吳曉玲行了一禮，隨即站直身體，猩紅的眼眸掃向前方戰場，無聲的殺意瀰漫。
緊接著，從右側裂縫中。
一個更加魁梧雄壯、身高超過四米、體型如同小山、皮膚呈現暗綠色、頭顱如同放大且猙獰化的巨魔頭顱、獠牙外露的將軍身影，轟然踏出！
正是巨魔兵團的將軍——薩莫！
他發出一聲低沉聲音。
兩位將軍一左一右，拱衛在吳曉玲身前。
「聆聽您的吩咐！女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