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鏽蝕的地牢鐵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個身影舉著一盞光線昏黃搖曳的油燈,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正是那個用木棍偷襲塞里安、導致他落入如此境地的教徒——修斯。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殘忍好奇與幸災樂禍的笑容,想來是奉命查看。
或者單純想欣賞一下那位曾經地位比他稍高、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塞里安修士的慘狀,以滿足自己陰暗的心理。
「塞里安修士?還活著嗎?」
修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里迴蕩,帶著一絲刻意的關懷和掩飾不住的惡意。
「神父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在靜默中……驅散了惡魔啊?」
他舉著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門口一小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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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著眼睛,適應著地牢深處更加濃重的黑暗,目光在記憶中塞里安被丟棄的角落掃去。
然而,那裡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殘留的一灘已經發黑、乾涸的血跡,和一些散亂的、沾血的布條,顯示著曾有人在此遭受酷刑。
「人呢?」
修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和緊張。
他急忙向前走了兩步,將油燈舉得更高,光線掃過地牢的每一個角落。
牆壁是濕冷的岩石,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土,除了幾根腐朽的枯草和幾隻被驚動的潮蟲,什麼都沒有。
塞里安不見了!
「不可能!他傷成那樣,又被挖眼割舌,怎麼可能自己跑掉?!」
修斯的心跳開始加速,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他猛地轉身,想再去門口確認,或者出去報告。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從他頭頂正上方傳來:
「修斯……」
「你……是在找我嗎?」
修斯嚇得一激靈!
他猛地抬起頭,手中的油燈因為劇烈的顫抖而光影亂晃。
在昏黃搖曳的光線邊緣,地牢那布滿蛛網和灰塵的、低矮粗糙的岩石天花板上,一個身影,正靜靜地、違反重力地懸浮在那裡!
正是塞里安·維斯塔!
他身上的破爛修士袍沾滿鮮血。
他臉上那兩個空洞的眼眶依舊駭人,但不再流血,仿佛通往無底深淵的黑暗所填充
他的嘴巴……原本被割去舌頭的猙獰傷口,此刻被一種不斷蠕動、仿佛有生命的漆黑物質所填充、塑形,隱約構成了類似舌頭的輪廓,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他低著頭,用那對黑暗空洞的眼睛,看著下方臉色煞白、驚恐萬狀的修斯。
「你……你……」
修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
手中的油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燈油潑灑,火苗瞬間躥起一小團,又迅速被地牢的濕氣和莫名的陰冷所壓制,只剩下微弱的餘燼。
他癱坐在地,手指著天花板的塞里安,喉嚨里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塞里安的身影緩緩從天花板上飄落,如同沒有重量一般,輕巧地落在修斯面前,距離他不過一步之遙。
「你在害怕,修斯?」 塞里安開口。
聲音並非從他那被黑色物質填充的嘴中發出,而是直接迴蕩在修斯的腦海,冰冷,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為什麼害怕?是因為你做了虧心事嗎?還是因為……你看到了,你現在無法理解的……存在?」
修斯此刻的恐懼幾乎要衝破他的天靈蓋。
他眼前的塞里安,與他記憶中那個雖然有些固執、但總體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的年輕修士判若兩人!
不,這根本不是人!是鬼!是惡魔!是從地獄爬回來的復仇惡靈!
「不……不關我的事!塞里安大哥!饒命!饒命啊!」
修斯涕淚橫流,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想要遠離這個恐怖的存在,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都是神父!是神父逼我的!一切都是他的主意!我也是被逼的!求求你放過我!我以後再也不……」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塞里安,緩緩地,張開了他那被漆黑物質填充的嘴。
沒有聲音發出。
但修斯卻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被一柄燒紅的、布滿倒刺的烙鐵,狠狠捅了進去,然後瘋狂攪動!
無數褻瀆、瘋狂、扭曲、充滿惡意的聲音,並非通過耳膜,而是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在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尖嘯、爆炸!
「呃啊啊啊——!!!」
修斯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雙手猛地抱住自己的頭,十指深深摳進頭皮,抓出道道血痕。
他的眼球瞬間充血、凸出,布滿了血絲,仿佛要炸裂開來。
鼻孔、耳朵、嘴巴、甚至眼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湧出暗紅色的鮮血。
他的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痙攣,意識在瞬間被無盡的瘋狂、痛苦和恐懼徹底淹沒、撕碎。
僅僅幾秒鐘。
修斯的慘嚎和抽搐停止了。
他圓瞪著充滿血絲、寫滿極致恐懼的雙眼,七竅流血,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不自然的姿勢僵直在地,氣息全無。
死了。
在無法形容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褻瀆之音衝擊下,他的大腦和意識在瞬間被徹底摧毀、崩解。
塞里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用他那雙黑暗空洞的眼睛,「看」著地上修斯那死不瞑目、悽慘無比的屍體。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復仇的快意,也沒有殺人的不適,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與漠然。
這就是……那位大人賜予的力量。
當他被暗影之力重塑、從瀕死中被拉回時,他看見了。
不是用肉眼,而是用某種更高層次、更本質的視覺。
他能看到修斯靈魂中翻騰的恐懼、卑劣、幸災樂禍,能看到地牢牆壁上殘留的、無數囚犯絕望哀嚎留下的、常人不可見的印記,能看透這世間一切虛偽掩飾下的真實情感與本質。
但他看得越多,對這醜惡人世的憎惡與厭棄就越深。
所以,當那位大人降下神跡,詢問他有何要求時,他主動懇求。
不要恢復他這雙看透醜惡的眼睛。
他寧願永遠保持這黑暗的空洞,作為對這個世界、對過往信仰的永恆詛咒與嘲諷。
而他那被割去的舌頭,則被賦予了更直接、更恐怖的權能——褻瀆之音。
無需振動空氣,直接針對靈魂發聲。
可以引發極致的恐懼與瘋狂,也可以像剛才那樣,直接震碎脆弱的靈魂與意識,帶來最徹底的死亡。
塞里安緩緩抬起手,指尖掠過自己空洞的眼眶,又輕輕觸碰了一下那被黑色物質填充、微微蠕動的嘴唇。
力量……這就是力量的感覺。
冰冷,黑暗,充滿毀滅性,卻如此……真實,如此……令人著迷。
他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面向地牢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外,是那個虛偽、骯髒、需要被徹底淨化的教會,是那些道貌岸然、雙手沾滿鮮血的教徒,是那個將他推入無盡深淵的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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