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極看著陳長風:「你很強。若入合道,或許真能壓我。可惜,你沒機會了。」
陳長風咳出一口血。
「你知道我最不怕什麼嗎?」
白無極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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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道:「最不怕拖。」
壽元面板浮現。
他很久沒看過這東西了。
壽元還有很多,很多很多。
【是否消耗壽元三千萬年,強行推演生骨種仙第二式,破白骨登仙門?】
陳長風笑了:「灌注。」
三千萬年壽元燃燒。
長生道胎轟然震動。
銀白道樹根須扎入長風城,扎入玄黃冊,扎入無數接引台,也扎入那些曾被救下的飛升者心中。
那一刻,許多飛升者心有所感。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胸口發熱。
像有人問他們:你們願不願意,把腳下這條路撐住?
長風城中,三萬飛升者同時抬頭。
有人拔刀,有人結符,有人推陣。
有人只是把手按在地上。
「願。」
聲音很低,但匯在一起,像潮。
陳長風身後,銀白道樹暴漲。
樹上生出第二種花。
這一次,是淡金色的花。
花開之時,白骨登仙門上的殘魂哭聲忽然停了。
那些被煉成骨階的飛升者殘魂,茫然抬頭。
陳長風道:「走。」
銀白靈火燒斷魂鎖。
殘魂如雨,飛出骨門。
白無極臉色大變:「你敢毀我道器根基!」
陳長風踏步上前。
生骨種仙第二式。
「渡魂生階。」
他不以殘魂登仙,他送殘魂離階。
白骨登仙門開始崩裂。
白無極終於慌了,合道法身全力壓下。
陳長風道胎裂得更深。
但他沒有退。
墜星劍意、生骨仙術、長生道胎,三者合一。
一指落下。
白骨登仙門斷。
白無極慘叫,半身法身被銀白道樹貫穿。
陳長風也從半空墜下。
但他墜下前,又補了一指。
墜星。
白無極眉心裂開。
合道六重,死。
天骨樓大軍崩了。
白無極死後,戰局徹底傾斜。
九天仙盟的援兵終於到了。
來得很巧。
巧到羅胖想罵人。
但他看見帶隊的是沈崖和那位合道老者,忍了。
陳長風重傷,坐在接引院石桌旁,臉色白得嚇人。
林雪瑤站在一旁,冷冷道:「你又拿命燒?」
陳長風道:「沒死。」
武月天芳嗤笑:「你命硬。」
柳若煙皺眉:「道胎裂了。」
陳長風道:「能養。」
林雪瑤伸手,一道符落在他腕上。
陳長風看她。
「封傷符。」她冷聲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武月天芳也丟出一隻玉盒。
「月心丹。吃不死。」
柳若煙取出一縷劍意,封入陣盤。
「若再有合道來,可擋一息。」
陳長風看著三樣東西,笑了笑:「難得。」
三人同時看他。
「你別得寸進尺。」林雪瑤道。
「吃你的丹。」武月天芳道。
「閉嘴療傷。」柳若煙道。
羅胖站在不遠處,低聲對謝臨江道:「前輩現在像什麼?」
謝臨江道:「像欠了三筆情債。」
羅胖震驚:「你也敢說這種話?」
謝臨江道:「記你名下。」
羅胖:「……」
天骨樓一戰後,九天仙盟正式承認長風城為四域邊路接引主城。
玄黃長風冊,也徹底穩固。
白骨登仙錄被列為禁術。
天骨樓殘部被九天仙盟、長風城、太玄仙門聯手清剿。
荒古北路從此歸入長風接引體系。
陳長風養傷三百年。
三百年裡,他沒有大規模擴張。
他修台,養傷,教人,澆花。
林雪瑤沒有回萬符牆。
她在長風城符院住了下來。
嘴上說只是暫住,實際上把符院弟子罵了個遍,又教了個遍。
許靈枝被她罵得最多,也學得最快。
武月天芳偶爾來。
每次來,都嫌棄長風城的茶,嫌棄羅胖胖,嫌棄謝臨江板著臉,嫌棄接引院花圃花太雜。
但她每次走前,都會親手澆一次花。
柳若煙也常來。
她在長風劍堂開了一座雪劍碑。
碑上只有四個字。
劍不欺弱。
韓遠山在碑前坐了三年,破道胎。
三百年後,陳長風道胎恢復,入道胎九層。
同年,林雪瑤入道胎三層。
柳若煙入道胎四層。
武月天芳入道胎四層,但魔心仍舊不穩。
她有一次在月心城殺了三十七名輕罪修士。
陳長風親自去了。
兩人在月心城外打了十日。
最後武月天芳坐在花圃邊,黑裙染血,冷冷道:「我已經忍了很多。」
陳長風道:「我知道。」
「那你還打我?」
「你殺過了。」
武月天芳眼眶微紅,怒道:「陳長風,你真討厭。」
陳長風坐在她對面:「嗯。」
她沉默很久,道:「我怕哪天又控制不住。」
陳長風道:「那就來長風城。」
「讓林雪瑤看笑話?」
「她也不乾淨。」
武月天芳忽然笑了:「這倒是。」
後來月心城多了一條規矩。
【重罪殺,輕罪罰,魔心不穩時,宮主閉關,不得理事。】
林雪瑤看見後評價:「總算長了點腦子。」
武月天芳當夜殺到符院。
兩人打碎了三座偏殿。
陳長風罰她們各賠五百萬靈晶。
林雪瑤冷著臉給了。
武月天芳罵了三天,也給了。
羅胖高興得擺了兩桌。
又過一千年。
長風城不再只是城。
它成了長風道域。
青域、赤霞南西境、蒼梧西境、荒古北路,皆在長風飛升律之下。
九天仙盟不再把它當邊荒勢力。
太玄仙門與長風城結盟。
萬靈仙盟換了一代盟主,與長風城修好。
玄黃下界飛升者,幾乎都落在長風台。
偶爾有偏落野台者,也會被附近接引院尋回。
下界傳說終於變了一些。
飛升不再是仙鶴鋪路。
而是飛升後,若見一院花,便是長風。
陳長風入合道那年,沒有雷劫。
只有長風道域所有接引台同時開花。
他的道胎化為道源,銀白道樹紮根虛空。
長生、生骨、接引,三道合一。
合道一層。
羅胖已經老得不成樣子。
他終究只到法相,沒能入道胎。
坐化前,他讓人把帳冊搬到床邊。
「前輩,我這一輩子,賺得不少吧?」
陳長風坐在床邊:「不少。」
羅胖笑了:「那能不能給我碑上刻一句,長風城第一富?」
陳長風道:「太俗。」
羅胖急了:「那刻什麼?」
陳長風想了想:「羅胖,長風商道初掌,守財有功。」
羅胖一臉嫌棄:「不夠威風。」
謝臨江站在旁邊:「比第一富好。」
羅胖瞪他:「你閉嘴,你肯定偷偷在帳上罰過我幾萬靈晶。」
謝臨江道:「十三萬七千六百。」
羅胖氣得差點坐起來。
最後他還是笑著走了。
墓碑立在接引院後山。
陳長風親手刻的字。
沒有第一富。
但碑前常年有人放靈晶。
不知道誰起的頭。
後來成了規矩。
歲月繼續往前。
秦三娘走了。
她入道胎後又守了長風執律司三千年,最後在一次荒潮中重傷,回來後坐在城門口,看了一夜晨光。
臨終前,她對陳長風說:「活著不丟人。」
陳長風點頭:「嗯。」
謝臨江也走了。
他臨終前,把長風總帳交給弟子。
最後一筆寫的是:
【欠死人者,仍須還。】
許靈枝成了符道大宗師。
陳映霞的丹院傳遍九域。
趙鐵衣死在北線,死前仍站在台前。
顧夜白問心問到最後,問了自己一生,笑著坐化。
韓遠山的劍碑仍在。
陸清霜後來入合道,成了長風第二位合道。
她仍稱陳長風為前輩。
陳長風糾正過幾次,她不改。
他說:「隨你。」
林雪瑤、柳若煙、武月天芳都活了很久。
她們與陳長風亦敵亦友。
有時結盟清帳。
有時互相拆台。
有時三人打起來,陳長風只負責把戰場移到無人荒原。
林雪瑤後來不再叫萬符妖女。
九域修士稱她萬符道君。
但她不喜歡,她說:「難聽。」
武月天芳也不再叫天宮魔主。
月心城成了月心道宮。
但她脾氣還是差,誰動花,仍舊會倒霉。
只是不會再動不動就廢人家的修為。
柳若煙成了雪劍道君。
她一生都在追著不平之事出劍。
也一生都在盯著林雪瑤和武月天芳。
林雪瑤嫌她煩。
武月天芳也嫌她煩。
可若有人敢暗算柳若煙,她們兩個又比誰都先到。
很多年後。
陳長風終於入合道九層。
九天仙盟請他入主接引總司。
他拒了。
理由很簡單。
「長風城花還沒澆。」
九天仙盟的人無話可說。
又過許多年。
仙門開了。
不是下界飛升上界的天門。
是真正的仙門。
合道之上,叩仙門。
那一日,長風道域所有修士都看見,天穹深處有一扇門緩緩開啟。
門後仙光無盡。
林雪瑤站在接引院花圃旁,問:「你要走?」
陳長風道:「看看。」
武月天芳冷笑:「看完呢?」
「看完再說。」
柳若煙道:「若回不來?」
陳長風看著花圃。
最早那批白花,已經繁衍了無數代。
白的,紫的,淡黃的,銀色的。
像下界國師院,也像黑石集那間小屋。
像月心宗後院,像許多活下來的人。
「那你們澆。」
林雪瑤冷聲道:「自己種的花,自己回來澆。」
武月天芳道:「我只澆我的。」
柳若煙道:「我會澆。」
陳長風笑了笑:「那我儘量回來。」
仙門落下接引光。
陳長風踏上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長風城很大。
大到從前黑石集的人根本想不到。
接引院仍在,石桌仍在,茶仍舊難喝。
後山埋著許多舊人,他們都走了。
但路還在。
一名新飛升者正從台上醒來,滿臉驚懼。
接引弟子遞給他一枚玉簡,一杯熱茶。
「先看。」
「別動手,別亂跑,別亂吸靈氣。」
「還有,別信白來的好處。」
陳長風聽見這句話,笑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飛升時,躺在殘破野台上,旁邊有人想挖他的靈種。
那時他只想活。
後來他想讓更多人活。
再後來,活下來的人自己修了路。
長生,或許不只是一個人不死。
有些東西,能在歲月里一直傳下去。
陳長風踏入仙門,仙光合攏前,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花,還是要澆的。」
林雪瑤冷著臉,眼眶卻微紅。
武月天芳罵了一句:「煩人。」
柳若煙抬頭看著仙門,握劍很久。
接引院裡,風吹過花圃,白花輕輕晃動。
像有人歸來,也像有人剛剛出發。
【全書完】
……
感謝各位的追更,名字都在書友榜,就不複製了。
開書擱下的豪言,說至少百萬字完結,我做到了。
美中不足的是,這本書沒寫好,難免讓各位失望。
不過它若能在你閒暇時,提供一點樂趣,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