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老親自出面?」
「嗯。十年一屆的大賽,掌門和長老們都會出席。這也是外界修士能近距離見到幾位長老的唯一機會。」
陳長風點了點頭。
秦逸之猶豫了一息。
「先生,大賽觀賽需要入場券。正式參賽選手有參賽牌,嘉賓需要嘉賓券。我手裡有兩張嘉賓券,給先生一張。」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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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接過嘉賓券。
回到院中。
林雪瑤從符中傳出聲音。
「三年了。」
「嗯。」
「你在這個城裡住了三年,交了一堆朋友,幫了一堆人。但你真正想做的事……找到元嬰期丹師,一步都沒有進展。」,她的語氣帶著數落。
陳長風在石桌旁坐下。
「不是沒進展。顏雪琴了解我了。秦逸之了解我了。碧丹宗知道桂花巷有個懂靈草的散修了。種子種下了,只是還沒到收穫的時候。」
「你打算等多久?」
「需要多久就等多久,種花之人不問花期。」
林雪瑤沉默了一會兒。
「你胸口那張鬼將符……已經三年沒有靈力波動了。」
陳長風沒有說話,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符面冰涼,一如三年前。
「她會等我的。」
他的聲音很輕:「正如我在等機會一樣。」
大賽前半個月。
一天傍晚,陳長風在後院澆花時,院門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
朱文安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金丹中期修為,穿著碧丹宗的內門弟子服飾。
「陳先生。」,朱文安的臉上帶著罕見的鄭重。
「怎麼了?」
「這兩位是碧丹宗內門的楚師姐和方師兄。他們也有嘉賓券想送給先生。」
楚師姐叫楚雲霜,方師兄叫方懷遠。
兩人都是碧丹宗四品丹師。
楚雲霜開門見山:「陳先生,我們聽顏長老提過你。顏長老對先生的靈草知識推崇有加。大賽期間會有一場靈材品鑑的附屬賽,顏長老希望先生能來觀賽,看看能不能提出一些靈材加工方面的改進意見。」
觀賽。
不是參賽。
顏雪琴的意思很明確,她想讓陳長風以靈材專家的身份,出現在大賽現場,同時也讓碧丹宗的其他長老看看這個人。
陳長風接過嘉賓券:「多謝。」
三張嘉賓券。
加上秦逸之給的那張,他手裡已經有四張了。
他留了一張,把多出來的三張分別給了陳大牛、謝芸和韓清竹。
韓清竹本就要參賽,不需要嘉賓券。
他把自己那張轉給了嚴平。
「嚴老先生退休多年,大概也想回去看看。」
嚴平接到券時,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四十年了。四十年沒上過碧丹山了。」
「走吧。一起去看看。」
大賽開始的那天。
碧丹山人聲鼎沸。
來自四方的丹師、散修、靈材商、看熱鬧的修士,將整座易水城的熱氣都推到了山上。丹香、藥香、酒氣、人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靈湯。
陳長風一行人沿著山道上去。
陳大牛走在最前,背挺得筆直,明明只是拿了個旁觀席位,神色卻像自己要上場煉丹一般,手心全是汗:「老哥,你說我這個攤位……真能賣出去吧?」
「能。」,陳長風道。
「可我看前面那些人,帶來的都是三階四階靈藥。我這些一二階的,會不會太寒酸了?」
「來買你靈草的人,不是看階位,是看品質。」,陳長風語氣平穩,「你把該做的做好,剩下的交給運氣。」
陳大牛還是緊張。
謝芸在旁邊淡淡道:「你再念叨下去,沒開始賣,自己先把客人嚇跑了。」
陳大牛一噎,悻悻閉嘴。
嚴平走得慢些,抬頭看著山中熟悉又陌生的樓閣,神色有些恍惚。四十年沒上碧丹山,山道還是那條山道,石欄還是那條石欄,連半山腰那棵歪了一點的靈松都還在。只是看山的人,換了一代又一代。
「真快啊。」,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沒人接他的話。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像打擾。
到了主賽場,眾人各自分開。
陳大牛要去攤位區布置靈草,張慧靈陪他一起。謝芸去看符籙副市,順便認認人。韓清竹要去參賽修士的準備區。嚴平則拿著那張嘉賓券,沉默著往內環席位走,背影有些瘦,卻不顯佝僂。
陳長風獨自去了看席。
看席分三層。
外層多是普通旁觀者,中層是有身份的賓客,最內一圈則留給碧丹宗高層、諸方來客、名望丹師與各宗代表。
他手裡這張嘉賓券不算最上等,但也不低,被安排在中層偏前的位置。視線很好,能清楚看到下方那片巨大的煉丹廣場。
廣場之上,一共排開數十座丹台。
每一座丹台都刻著控火、聚靈、穩爐三重陣紋,靈光淡淡流轉。參賽者立在丹台前,或緊張,或自信,或面無表情,衣袍顏色各異,修為也高低不同。低的鍊氣八九層,高的已經到了金丹初期。
高台之上,坐著數名評審。
多是碧丹宗金丹期執事與四品丹師。
掌門和長老們還沒到。
丹道大賽共分三日。
第一日比基礎,辨藥、控火、煉製三品以下常規靈丹。
第二日比變化,臨場換方、區域性補救、毒丹識別、藥性平衡。
第三日比真正的丹道底蘊,入選四強者現場煉製四品以上靈丹,由宗門高層親自觀定。
鐘聲響起三次。
大賽正式開始。
第一日的內容並不複雜。
陳長風坐在席上,安靜地看。
他不是丹師,但這幾年在易水城,跟嚴平、顏雪琴、秦逸之這些人或多或少接觸下來,丹道的門檻和門道,已經明白了七八成。再加上他本就精於藥理藥植,很多東西看一眼便知高低。
第一輪是辨藥。
三十六名參賽者面前,同時擺上二十種處理過、遮掩過、甚至故意錯置過氣味的靈材,要求在一炷香內辨出名稱、年份、藥性偏差與儲存狀態。
有的人剛看三樣,額頭上就見了汗。
有的人提筆便寫,筆走龍蛇。
還有一人拿起一株灰撲撲的靈草聞了聞,臉都白了,顯然認錯了方向。
旁邊不少看客看得起勁,時不時議論幾句。
「那個藍袍年輕人不錯,一看就穩。」
「穩什麼穩,他剛才把陰月草寫成了寒髓葉。」
「真有此事?」
「我看得真真的。」
陳長風掃了一眼,心裡已有分寸。
第一輪結束,三十六人去掉十二人。
第二輪開始控火。
各人面前的丹爐同時點火,以同一種基礎靈液為材,在不煉丹的情況下,純憑火候蒸發雜質、提煉靈性,最後看靈液剩餘的純度與穩定性。
這一輪最吃功底。
有的火太猛,靈液還沒雜質去盡,藥性先燒散了。
有的火太柔,拖得太久,雖然沒燒壞,純度卻上不去。
還有一人控火極巧,丹爐中的青火如絲如霧,始終不離靈液表面半寸,最後凝出的藥液清亮如鏡,引得台上兩位金丹評審都微微點頭。
陳長風看著看著,忽然聽到右前方有人輕聲道:「那是雲嵐郡來的葉成秋,前年就在南境得過小丹會頭名。」
另一人道:「怪不得。」
陳長風沒轉頭。
這名字他沒記住,但那人的火法確實不錯。
第一日很快過去。
夜裡易水城更熱鬧。
山下酒樓燈火通明,坊市比白天還擁擠。陳大牛第一天在交易區就賣出去了三分之一的靈草,樂得喝了兩壺酒,回桂花巷時走路都發飄。
「老哥!真賣出去了!比百草堂收購價高了整整一倍半!」
「那就好。」
「我媳婦說以後不看天吃飯了,要攢靈石換個大點的院子,再多開兩塊靈田!」
張慧靈在旁邊扶著他,無奈道:「你先別把話說滿。今天是開門紅,後面還有兩天呢。」
謝芸也來了,坐在石桌邊喝茶。
她今天看了符籙副市,認了幾個外地符師,神情比平時亮一些。
「韓清竹今天過了第一輪。」,她道。
「我看見了。」,陳長風道。
「他運氣不錯,分到的靈液偏溫,正合他火法路子。」
「運氣也是本事的一部分。」
謝芸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第二日。
比第一日熱鬧,也更亂。
亂,不是現場亂,而是丹道本身開始變得複雜。
這一日看的不是誰能按方煉丹,而是誰遇到變數還能不慌。
第一輪,臨場換藥。
評審故意抽走原方中的一味主材,換上藥性相近卻並不完全一致的替代靈藥,要求參賽者自行調整火候與輔材比例,把丹藥儘量煉成。
有人發現得早,立刻改方。
有人直到成丹時才察覺不對,丹爐「砰」地一聲炸開,滿臉烏黑。
還有人明知替代藥材性寒,卻硬按原方控火,結果丹藥成了,藥力只剩三成,等於廢丹。
第二輪更狠。
讓參賽者現場辨識一枚成丹出了什麼問題,再說出補救之法。
這就不是會不會煉了,而是要真正見過、煉過、失敗過。
一個中年丹師拿到一枚表面圓潤的黃丹,看了半晌,竟然說藥性無礙。結果台上評審當場指出,那丹心內部已有焦裂,服下去不是補氣,是傷脈。
滿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