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眼神變了:「你是符師?」
「算是吧。」
「哪個宗門的?」
「一介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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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打量了他好一陣:「我叫謝芸。自家開的鋪子。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幫我看看其他幾張符?」
陳長風在謝芸的符籙行里,坐了一個下午。
他看了十二張三階靈符,指出了七處可最佳化的靈紋節點。
謝芸全程一言不發地聽著、記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每次都直指要害。
「你的基本功很紮實。」
陳長風放下最後一張靈符:「只是經驗不夠。靈紋的走線有時候不能只看理論,還要考慮實際使用時的靈力反饋。你在符紙上畫得完美,但使用者啟用靈符的那一瞬間,靈力輸入的方向和強度會有偏差。你要為這種偏差留餘量。」
謝芸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在關鍵節點處預留一個靈力緩衝區?」
「對。就像堤壩要留泄洪口一樣。」
謝芸沉思了許久:「陳先生,你以後常來嗎?」
「我就住在桂花巷。」
「那我每個月請你吃頓飯。你幫我看符。」
「不用請吃飯。有問題直接來找我就行。」
謝芸笑了,笑起來的時候英氣減了幾分,多了些鄰家女孩的清朗:「那不成。我謝芸不占人便宜。」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陳長風在易水城的生活,漸漸有了規律。
每天寅時修煉,辰時去巷口的包子鋪買早餐,那家鋪子的靈米包子餡料紮實,一個能頂半天。上午研讀丹方和功法,午後出門逛坊市,傍晚回來澆花。
住進去的第一個月,他就和桂花巷乃至附近幾條巷子的人混了個臉熟。
房東周桂花是個訊息靈通的凡人老太太,巷子裡有什麼風吹草動她都門兒清。每天早上她在院門口的石凳上坐著曬太陽,看到陳長風出門就要嘮兩句:「小陳啊,聽說菊花巷的陳大牛又把靈草弄翻了,灑了一筐。」
「嗯。」
「你幫人家看看嘛。你不是懂靈草麼?」
「有空去。」
「你每天都說有空去。到底什麼時候去?」
「這就去。」
「這還差不多。」
周桂花雖然是凡人,但在易水城住了大半輩子,對修士的事情門兒清。
她知道陳長風不是普通的散修。
普通散修,怎麼會一口氣付三年房租?
普通的散修,怎麼會每天傍晚在後院澆那些不值錢的野花?
所以,陳長風不普通。
但她不多問。
「只要按時交房租、不在院子裡炸東西就行。上一個租客是個煉丹的,差點把我房子燒了。」
陳長風笑了笑。
搬進來的第二個月,陳大牛果然請陳長風去他家吃飯了。
陳大牛的家在菊花巷,院子比桂花巷的大一倍。
後院整整齊齊種著十幾畦靈草,品種不少,大多是一二階的常見靈草。
他的媳婦叫張慧靈,也是修士,鍊氣九層修為,溫柔賢惠,做得一手好靈米飯。
「陳大哥快坐!飯馬上好!」
張慧靈端上來一桌子菜。
靈米飯、炒靈菇、蒸靈魚、涼拌靈芽菜,雖然都是普通食材,但做得色香味俱全。
陳大牛搓著手,滿臉得意:「我媳婦做飯,那是易水城一絕。」
張慧靈拍了他一下:「別吹了。快吃吧。」
吃著飯,陳大牛就開始倒苦水。
「老哥你不知道。我在易水城種靈草種了三十年了。品質不差,但就是賣不上價。百草堂的收購價壓得死死的,你要是賣給別人,他們又說你的品質不達標。」
「你的靈草品質確實不錯。但加工方式不對。」
「加工?」
陳長風夾了一塊靈魚。
「你的靈草從地里拔出來之後,是不是直接洗了就賣?」
「對啊。不然還能怎麼弄?」
「你試試在採摘後的半個時辰內,用靈泉水浸泡根須一刻鐘,然後陰乾。陰乾的時候不要曬太陽,放在通風陰涼處。靈力流失率至少降三成。」
陳大牛愣了。
「還有這種講究?」
「靈草不是普通蔬菜。它的靈力透過根須與土壤連線。採摘的瞬間,靈力迴圈中斷,根須中的靈力會迅速流失。用靈泉水浸泡可以暫時維持根須活性,陰乾則是讓靈力緩慢固化在莖葉中。」
陳大牛聽得入了迷。
張慧靈也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陳長風又指點了幾處靈草種植的細節,翻土深度、澆水時間、靈肥配比。
都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但對陳大牛這種憑經驗種地的人來說,簡直是醍醐灌頂。
「老哥!你這些東西值多少靈石啊!」
「不值錢。都是常識。」
「常識?我種了三十年都不知道!」
陳大牛當場拍了拍桌子:「以後老哥就是我陳大牛的貴人!有什麼事儘管說!」
張慧靈也使勁點頭:「陳大哥以後常來吃飯。」
「行。」
陳長風笑了笑。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槐安里。
劉半斤的茶攤,張翠萍的藥鋪。
換了時代,換了人,但人間煙火的味道一點沒變。
搬進來的第三個月,陳長風開始有意識地接觸碧丹宗的人。
碧丹宗雖然總部在碧丹山上,但宗門弟子散布在易水城各處。
外門弟子經營靈藥鋪、丹藥行、靈材商鋪。
內門弟子偶爾下山採購或交流。
長老級別的人物,則很少露面。
陳長風的策略很簡單,從下往上,一層一層接觸。
他最先接觸的是百草堂的掌柜,一個叫朱文安的外門弟子。
四十來歲,金丹初期,面容精瘦,說話慢條斯理。
他在百草堂當了二十年掌柜,對靈材市場了如指掌。
陳長風第一次去百草堂時,朱文安正在櫃檯後打瞌睡。
「掌柜。」
朱文安揉了揉眼睛:「買什麼?」
「三階凝魂花粉末二兩,二階定神草三株,四階……」
朱文安越聽眉毛挑得越高。
「客人,你這幾味藥的配比,看著像是在配某種魂屬丹藥的輔料?」
陳長風看了他一眼。
「掌柜懂丹方?」
「略懂。」,朱文安清了清嗓子:「碧丹宗外門弟子,多少都學過一點丹道。雖然比不上內門師兄們,但基礎的丹方辨識還是會的。」
「那掌柜能看出這幾味藥是什麼丹方?」
朱文安沉吟了一會兒。
「看不出。你列的這幾味只是輔藥,不見主藥,推不出完整丹方。但從輔藥的陰屬配比來看,應該是五品以上的魂屬靈丹。」
陳長風微微點頭。
「掌柜有見地。」
「過獎過獎。」
朱文安來了興致:「客人要是不介意,能說說是什麼丹方嗎?我只是好奇,絕不外傳。」
「不方便說。」
「那算了。藥材我給你配。品質保證最好的。」
朱文安利索地稱藥包藥,價格公道,沒有虛報。
陳長風付了靈石。
「掌柜,我在桂花巷住著。以後常來。」
「歡迎歡迎。」
此後陳長風每隔半個月去百草堂一次,每次買的東西不多,但種類駁雜,涉及陰屬、魂屬、丹道輔材等多個領域。
朱文安越看越好奇,但陳長風不說,他也不強問。
兩人漸漸熟絡起來,偶爾在櫃檯上聊幾句靈藥市場的行情,或者討論某種靈草的產地和採摘季節。
有一次,朱文安拿出一株品質不太好的三階靈草向陳長風請教。
「這株幽冥草購入時品質尚可,存放了三個月靈力就散了大半。是我儲存方式有問題?」
陳長風接過來看了看。
「你用的是靈石粉密封?」
「對。」
「換成靈泉水浸泡法。三階以上的陰屬靈草不能用靈石粉密封,靈石粉的陽屬微量元素會緩慢中和陰屬靈力。用靈泉水浸泡根須,再以陰蠶絲絹包裹全株,可以保鮮半年以上。」
朱文安的眼睛亮了。
「原來如此!難怪我之前一直存不住高階陰屬靈草。」
他看著陳長風,猶豫了一息。
「陳先生,恕我直言。你對靈草藥植的了解,不像是普通散修。」
「多種了幾年而已。」
朱文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透過朱文安,陳長風漸漸對碧丹宗的內部架構有了了解。
碧丹宗設掌門一人,長老七人,內門弟子三百餘人,外門弟子近千人。
掌門秦木森是化神初期修為,也是碧丹宗建宗以來修為最高的掌門人。
七位長老中,三位元嬰期,四位金丹後期。
其中兩位元嬰期長老專精丹道。
一位叫顏雪琴,元嬰二層,碧丹宗首席丹師,擅長煉製三品到五品靈丹。
為人低調,極少露面。
另一位叫張劍,元嬰三層,碧丹宗二長老,擅長煉製四品以上靈丹,尤其精於陰屬靈丹。為人嚴苛,不苟言笑。
這兩位,是陳長風最想接觸的人。
但元嬰期長老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碧丹宗的長老們,長年在碧丹山上閉關修煉或煉丹,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陳長風沒有急。
他先從外圍入手。
搬進來的第五個月,經朱文安介紹,他認識了碧丹宗的一位內門弟子,張劍長老的親傳弟子,秦逸之。
秦逸之三十出頭,金丹初期修為,面容端正,氣質沉穩。
他在碧丹山上修煉,每月下山一次採購靈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