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離開仙沙鎮後,一路往南折返,沿著北境荒原的邊緣繞行,他並沒有避開魔道聯盟的勢力範圍。但一路上,也沒有遇到魔修隊伍。
他不趕路。
走走停停,經過村鎮便歇一晚,看看當地的坊市和靈藥鋪,打聽有沒有元嬰期煉丹師的訊息。
答案始終是否定的。
元嬰期修士本就罕見。
精通丹道的元嬰修士更是鳳毛麟角,大多隸屬於大宗門或仙族,閒雲野鶴般的散修丹師幾乎不存在。
陳長風並不急。
他活了將近兩千年,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但武月天芳在鬼將符中沉睡,魂軀每一天都在極緩慢地損耗。
雖然長眠狀態下消耗近乎於零,但「近乎於零」不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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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兩百年,總有極限。
他需要在那之前煉出撫魂丹。
走了兩個月。
某天在一個叫烏柳渡的小鎮歇腳時,他在茶館聽到了一個訊息。
「聽說了沒?碧丹宗三年後要辦丹道大賽。」
「碧丹宗?就是易水城那個?」
「對。十年一屆,每次都熱鬧得不得了。天南地北的丹師、藥商、靈材販子全往那兒跑。聽說上一屆大賽的頭名,拿了整整五萬靈石的獎金,還被碧丹宗直接收為客卿。」
「五萬靈石?那不得了!」
「你想去?憑你的修為,怕是連大門都進不了。」
「我去看熱鬧總行吧。」
陳長風放下茶杯。
碧丹宗。
他知道這個宗門。
三品宗門,不大不小,亦正亦邪。
宗門傳承以丹道為核心,門中煉丹師眾多,品階參差不齊,但高階丹師的數量在大商皇朝排得進前十。
每十年一屆的丹道大賽,是碧丹宗招攬人才和擴充套件影響力的手段。
大賽期間,各路丹師雲集,靈材交易活躍,資訊流通密集。
更重要的是,碧丹宗的幾位長老據說修為不低,且精通丹道。
若能結交其中一位元嬰期的丹師長老……
陳長風的心中,頓時有了方向。
他起身離開茶館,向南行去。
易水城。
北境與內地交界處的一座大城。
城池依易水河而建,南北跨度十餘里,東西八里有餘。
城中靈氣濃度比普通城鎮高出五六倍,因為地下有一道靈脈,而且碧丹宗的宗門總部就設在城中央的碧丹山上。
碧丹山不高,方圓三里,山上宮閣樓台層疊,丹爐的裊裊靈煙常年籠罩山頭,遠遠望去像一朵青灰色的雲盤踞在城池正中。
陳長風以築基後期的修為壓制入城。
城門口排著長隊。
丹道大賽還有三年,但已經有不少靈材商人和散修提前湧入,搶占好位置。
他在城中找了一處偏僻的小院。
位於城南的桂花巷,巷子不寬,兩旁種著幾棵老桂花樹,秋天滿巷飄香。
小院前後兩進,後院有一小塊空地,土壤靈氣尚存。
月租八枚下品靈石,在易水城算便宜的。
陳長風租了三年,而且預付了全款。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凡人老太太,姓周,周桂花。
為人精明,但不刁難。
「住三年?你是來參加丹道大賽的?」
「來看看。」
「看看就住三年?年輕人有錢啊。」
「還行。」
周桂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灰袍洗了多少年了?都發白了。不像有錢的樣子。」
「衣服舊不代表沒錢。」
「也是。那些仙人不都穿得破破爛爛的?行了行了,鑰匙給你。灶台在後院東邊,柴火自備,水去巷口井裡打。有事喊我,我就住隔壁。」
陳長風接過鑰匙。
走進院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
房子雖舊但結構結實。
客堂一間,臥房兩間,後院空地約莫五丈見方。
他花了一天時間,看林雪瑤和柳若煙兩人整理。
如今其他女鬼,他都不召喚出來了,沒意思。
人多顯得喧鬧。
又林雪瑤和柳若煙兩個就夠了。
不知為何,這些年來,陳長風一直喜歡她們兩個跟隨在身邊。
一來是不好使喚。
對,是不好使喚。
這兩個人多少有點叛逆,讓他在平凡的日子裡,似乎找到了一絲樂趣。
其他女鬼就無聊多了,像工具人一樣。
前院做客堂和儲物間。
東面臥房自己住,西面留給林雪瑤和柳若煙輪流使用。
後院種花。
這一次他種的品種更多了,從渡口鎮帶來的陰魂草,從落霞鎮沈清音那裡買的冥靈花種子,還有一路上隨手采的幾株不知名的野花。
陳長風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道。
既然是種,那就一直種好了。
黃的、白的、紫的野花,照舊種在最中間。
那是從翠微宗一路帶到天啟城、又從天啟城帶出來的。
將近一千年了,同一批花的第幾代後裔,他已經數不清了。
但還活著。
搬進來的第一個傍晚,林雪瑤從鬼將符中出來。
她站在後院,環顧了一圈。
「比皇宮差遠了。」
「皇宮是皇宮。這裡是這裡。」
「你就不能住好點的地方?」
「太好的地方引人注目。」
林雪瑤嗤了一聲,不再多說。
她走到東面牆根下,蹲下來看那幾株陰魂草。
「你把靈藥種在這兒,靈氣這麼薄,長不好的。」
「能長。」
「你每次都說能長。」
「每次都長了。」
林雪瑤沒有回話。
她轉身走進西面臥房,關上了門。
柳若煙傍晚出符練劍。
後院空地不大,她就在圍牆內側練。劍氣切在靈磚上,火花四濺。
陳長風在旁邊澆花,頭也不抬。
「控一控。」
柳若煙冷哼一聲,默默調整了劍氣方向。
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住進桂花巷的第二天。
陳長風出門逛了易水城的主街。
易水城比天啟城小得多,但勝在活絡。
因為碧丹宗的存在,城中丹藥鋪比靈器行多,靈材市場比符籙店熱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丹藥余香。
主街上最大的靈藥鋪叫百草堂,三層靈木建築,掌柜是碧丹宗的外門弟子,金丹初期修為。陳長風進去轉了一圈,藥材品質比落霞鎮和渡口鎮強了好幾倍,三階四階靈藥都有。
他買了一些日常用的靈藥和符墨原料。
出門時,差點撞上一個人。
一個大塊頭。
身高九尺,膀大腰圓,穿著一身沾滿泥土的灰褐色短衫,手裡提著一籃子靈草,臉上滿是汗珠。
「哎呦!對不住對不住!」
大塊頭連忙讓路,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陳長風看了他一眼。
築基後期修為。
身上靈力波動帶著一股土屬靈氣的厚重感。
手上的老繭說明他常年干農活。
「沒事。」
大塊頭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老哥也來買靈藥?」
「嗯。」
「你住哪兒?」
「桂花巷。」
「嘿!那咱離得不遠!我住菊花巷,就在你們巷子後面!」
大塊頭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我叫陳大牛。土靈根。種地的。」
「我叫陳風。」
「嘿!也姓陳!五百年前是一家。老哥是來參加丹道大賽的?」
「來看看。」
「我也是來看看!不過我不懂丹道。我來賣靈草的。自己種的。品質不錯,就是賣不上價。」
他舉起籃子裡的靈草讓陳長風看。都
是一些普通的一階二階靈草,但種得確實不錯,根須完整,葉片肥厚,靈力飽滿。
陳長風掃了一眼。
「你這幾株紫陽草的根切得不對。應該斜切四十五度,保留側根兩到三條。你橫切的,靈力流失太快。」
陳大牛愣了。
「斜切……四十五度?」
「嗯。還有,這株銀月藤的葉子不能全摘。留三到四片葉子,靈力迴圈才不會中斷。你摘光了,到買家手裡藥效至少折損兩成。」
陳大牛張大了嘴。
「老哥你也種靈草?」
「種了很多年了。」
「那以後可得多請教!老哥今晚有空沒?來我家吃飯!我媳婦做的靈米飯,鎮上一絕!」
「改天吧。」
「那說好了啊!改天一定來!」
陳大牛提著籃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十幾丈還回頭喊了一聲:「桂花巷的陳老哥!別忘了啊!」
陳長風搖了搖頭。
這人的性子,像極了當年的趙不凡。
嗓門大,心眼直,熱情得讓人推不開。
第三天,陳長風在坊市的一家符籙行,停了下來。
鋪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緻。
櫃檯上擺著幾十張品質不一的靈符,從一階到三階都有,其中幾張三階的靈紋走線頗為考究。
掌柜是個年輕女修,二十五六歲模樣,築基中期修為。
容貌清秀,眉宇間有幾分英氣,說話乾脆利落。
「客官看符?」
「看看。」
陳長風拿起一張三階防禦符,翻到背面看靈紋。
靈紋走線流暢,節點分布合理,但第七個轉折處多了一筆,不是錯誤,只是多餘。
這一筆不會影響靈符功效,但會增加大約五分之一的靈力消耗。
「這張符誰畫的?」
「我畫的。」
年輕女修有些自豪:「三階防禦符。可以擋住築基後期一擊。售價八十靈石。」
「第七個轉折處多了一筆。去掉的話,靈力消耗能降兩成。」
女修愣了。
她拿起靈符翻到背面,仔細看了看那個位置。
沉默了足足半刻鐘:「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