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站起來,他想了想:「跟我走吧。」
白太河愣住了。
「前輩……你也要去萬年冰窟?」
「嗯。」
「前輩也在找魂螢草?」
「嗯。」
白太河看著他,然後他的眼眶紅了:「前輩……你是好人。」
陳長風笑了一下。
「不一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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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一個化神四層,一個鍊氣六層,一起踏上了北行之路。
路上,陳長風以化神靈力為白太河抵禦嚴寒。
少年緊緊跟在他身後,像一隻瘦弱的小狗跟著主人。
「前輩,你的靈力好暖和。」
「嗯。」
「前輩,你是什麼境界?」
「築基。」
「前輩你騙人。築基的靈力不可能這麼暖。」
「那你猜。」
「金丹?元嬰?」
「差不多。」
白太河咽了咽口水:「前輩你真厲害。」
「不厲害,只是活得久。」
他們往北走了十五天。
途中遇到過三次魔修巡邏隊。
陳長風以化神神識遠遠探知,提前繞路避開。最近的一次,魔修巡邏隊距他們只有五里。
「不要出聲。不要動。」
陳長風以隱匿陣法將兩人完全遮蔽。
魔修巡邏隊從五里外掠過,毫無察覺。
白太河趴在地上,心跳如鼓:「前輩……那些是魔修?」
「嗯。」
「好可怕。」
「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他們的頭領。」
「他們的頭領是誰?」
陳長風沒有回答。
走了將盡半個月。
萬年冰窟出現在視野中。
一道巨大的冰裂縫橫亘在白色荒原上,寬約百丈,深不見底。冰窟入口處覆滿了千年玄冰,寒氣逼人,即使是金丹修士,在這種極寒環境中停留超過一天也會靈力凝滯。
陳長風以化神靈力護體,帶著白太河緩緩降入冰窟。
冰窟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冰洞網路,冰壁上嵌滿了各種陰屬靈晶,散發著幽藍色的寒光,溫度極低,陳長風體表的靈力護罩上,不斷凝結出一層薄冰。
他們在冰窟中搜尋了三天。
第三天的黃昏。
在冰窟最深處的一個狹窄裂隙中。
陳長風看到了它。
六株銀白色的草。
草莖細長如銀針,葉片晶瑩剔透,頂端綻放著一朵淡藍色的小花。
花瓣上有細密的螢光紋路,在黑暗的冰窟中散發著柔和的藍色光芒。
像一隻小小的螢火蟲,在萬年冰窟的最深處。
安安靜靜地亮著。
萬年魂螢草。
陳長風站在裂隙前,看著那六朵藍色的小花。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他找了太久太久。
從數百年前在《太上煉魂錄》中看到撫魂丹的記載開始。
從派張雪、吳燕去北境搜尋開始。
從一味一味湊齊主藥開始。
千載陰髓液。魂定石。九幽凝魂花。幽冥冰蠶繭。太陰玄水。
終於湊齊了最後一味。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來,以化神靈力包裹雙手,輕輕地、極其輕柔地將這六株萬年魂螢草連根拔起。
根須完整。花瓣完整。藥性充沛。
完美。
他將魂螢草放入靈玉盒中,密封。
然後他看向白太河。
少年蹲在旁邊,雙手抱膝,凍得嘴唇發紫,但沒有說一句話。
從頭到尾,他看著陳長風取走六株魂螢草,一聲沒吭。
陳長風將靈玉盒收入儲物袋,站起身。
「你不問我要?」
白太河搖了搖頭。
「前輩帶我進來,保我性命,給我丹藥靈泉水,替我擋魔修巡邏。這些草是前輩找到的,理所當然歸前輩。」
他的聲音很平。
不是裝出來的大度,而是真的這麼想。
陳長風看了他一會兒。
「這六株萬年魂螢草,對我非常重要。」
他很少向人解釋什麼。
但這一次,他覺得應該說清楚。
「我有一個朋友,她的魂軀需要撫魂丹來修復。這丹藥的主藥有六味極難尋的材料,我找了幾百年,前五味陸續湊齊。最後一味,就是萬年魂螢草。」
白太河聽著,眼神變了。
不是失望,是心疼。
「前輩……找了幾百年?」
「嗯。」
白太河沉默了。
然後他站起來,朝陳長風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我不該心存念想。您比我更需要它。」
陳長風點了點頭。
「走吧。帶我去看你師父。」
白太河愣了一下:「去看我師父?」
「你師父魂體受傷,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白太河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咬著嘴唇,使勁點頭。
「謝前輩。」
兩個人從萬年冰窟原路返回。
一路上,白太河走在陳長風身後半步的位置,不多說話,但偶爾會指著前方的路提醒哪裡有暗冰裂隙,哪裡的積雪下面可能有冰蛟蟲巢穴。
陳長風以化神神識探路,自然不需要他提醒。
但他沒有說破。
這孩子的心意,比靈石值錢。
南行三百餘里,第四天傍晚,一座小鎮出現在荒原邊緣。
仙沙鎮。
鎮子很小,比落霞鎮還小。
方圓五里,不到一百戶人家,大多是凡人。
靈氣幾乎沒有。鎮上的房屋以土坯和靈木混築,矮矮的,灰撲撲的,像一群蹲在荒原邊打盹的舊石頭。
白太河帶著陳長風穿過鎮子的主街。
說是主街,其實就是一條三丈來寬的泥土路。
路兩邊有一家雜貨鋪、一家饅頭攤、一口老井。
走到鎮子最東頭,一間矮小的土坯院落前。
院門半開著。
「師父!我回來了!」
白太河推門進去。
院子裡只有三間房,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石桌上放著半碗涼粥,粥面結了一層薄冰。
屋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太河?」
一個中年人從裡屋走出來。
五十來歲的模樣,面色灰白,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打了三個補丁的灰布袍。
修為是築基中期,但靈力運轉時有不規律的停頓,像一盞油燈在風中搖晃。
鍾浩明。
他看到白太河,先是鬆了口氣。
然後看到白太河身後的陳長風,微微一怔。
「這位是……」
「師父,這是陳前輩。在冰原上救了我。」,白太河三言兩語把經過說了。
鍾浩明聽完,面色複雜。
他向陳長風拱手行禮,語氣真誠但帶著幾分歉意。
「多謝陳先生救我徒兒。太河年少衝動,讓先生費心了。」
「不必客氣。」
陳長風打量著他。
鍾浩明的魂體確實有損傷,但並不嚴重。
不是那種靈脈崩碎、魂體瓦解的重傷,更像是長年累月的勞損,導致魂力根基出現了幾條細微裂紋,導致靈力運轉時偶爾斷流。
以陳長風化神四層的神識來看,這種程度的魂體損傷,並不需要撫魂丹那種級別的靈藥。
「鍾道友,可否讓我為你檢查一下?」
鍾浩明猶豫了一下,點頭應允。
陳長風抬手,一縷化神靈力湧出,壓制到極低的密度,如同一根銀白色的細線,從指尖探入鍾浩明的識海。
鍾浩明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感覺到了那股靈力的純淨度和精細度,遠超築基修士所能達到的水平。
但他沒有說什麼。
陳長風的神識在他魂體中仔細掃了一遍。
裂紋共七處,最深的一條位於識海邊緣,影響了魂力迴圈的穩定性。
其餘六條分布在魂力經絡的不同位置,都不算深,但因為長期未得修復,已經開始影響他的修煉和日常生活。
「不嚴重。」
陳長風收回靈力。
鍾浩明和白太河同時看向他。
「你的魂體損傷不算深,主要是長年勞損加上一兩次外傷疊加所致。七條裂紋中有六條可以用針灸法術慢慢修復,最深的那條需要多花些時間,但也不是不能治。」
鍾浩明的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陳先生,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我也找過幾位修士看過。他們說需要高階靈藥和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才能修復。我一個散修,哪裡去找這些……」
「他們說得不全對。」
陳長風在石桌旁坐下。
「你的損傷用靈藥當然能治,但靈藥不是唯一的手段。我會針灸之術,配合靈力引導,可以逐步修復魂體裂紋。不過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
「每月針灸一次,半年左右。」
鍾浩明怔住了。
半年。
一個素不相識的修士,願意花半年時間為他治病。
「陳先生……我……」
「不用說謝。」
陳長風看了白太河一眼:「你徒兒人品不錯。我看在他的面子上。」
白太河撓了撓頭,眼眶又紅了。
「那先生住哪裡?仙沙鎮沒有客棧。」
「有空房間就行。」
鍾浩明立刻站起來:「我這院裡有間空屋,雖然簡陋了些,但被褥是乾淨的。先生不嫌棄的話……」
「行。」
就這樣,陳長風在仙沙鎮住了下來。
鍾浩明家的空屋很小,只夠放一張床一張桌。
窗戶朝北,冬天漏風。
陳長風用靈力在窗縫處布了一層薄薄的靈氣屏障,擋住了寒氣。
第一天晚上,白太河端來一碗靈米粥和一碟鹹菜。
「前輩,家裡沒什麼好東西……」
「夠了。」
陳長風接過粥。
靈米品質很低,大概只有一階,靈力含量幾乎可以忽略。
但煮得還行,不稠不稀。
他喝了一口:「你煮的?」
「嗯。師父手不太穩,我來做飯。」
「煮得不錯。」
白太河撓了撓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