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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王天劍違心入魔

  登基第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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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深秋的午後。

  陳長風正在後院澆花。

  感知陣突然傳來異常波動。

  他放下水壺,神識向皇極殿方向探去。

  一股濃烈的暗紅色靈力正在皇極殿上空翻湧。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濃。

  更暴戾。

  更失控。

  陳長風的面色一沉。

  他化為一道銀白色流光,瞬息之間便出現在了皇極殿前。

  大殿的屋頂已經塌了三分之一。

  碎瓦靈木散落一地。

  殿中,王天劍懸浮在半空。

  暗紅色的靈力從他全身的經脈中噴涌而出,在體外凝聚成一層如同鎧甲一般的血煞護體。

  他的瞳孔,變成了暗紅色。

  不是偶爾閃現。

  是持續的、深沉的暗紅色。

  像他父親當年在這座大殿裡的模樣。

  殿中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個侍衛。

  沒死。但都被暗紅色靈力衝擊波震得昏迷不醒。

  陳長風站在破碎的殿門前。

  看著半空中的王天劍。

  「天劍。」

  暗紅色瞳孔中沒有任何回應。

  「天劍。」,他又叫了一聲。

  半空中的身影微微一顫。

  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然後又穩定了。

  陳長風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以化神四層的神識穿透血煞護體,直探王天劍靈脈深層。

  他看到了。

  金靈根主脈上那條暗紅色絲線,不再是絲線了。

  而是一條繩索。

  粗如手指,深扎入靈脈壁中,像樹根一樣盤虬在金靈根主脈的每一層結構里。

  血煞之氣已經與他的靈脈融為了一體。

  轉化陣法的疏導結點有三處被沖斷。

  緩衝結點全部過載,七十二道輔紋中有十四道出現了裂紋。

  元嬰四層的靈力量級,終於突破了轉化陣法的設計上限。

  平衡打破了。

  陳長風在心中極速推算。

  如果不干預,王天劍會在失控狀態下持續噴發血煞之氣,直到靈力耗盡或者……傷人。

  他必須出手。

  但不能強壓。

  強壓會激化血煞之氣的反噬,可能導致靈脈崩潰。

  他想起了武月天芳很多年前寫在紙上的那句話——

  「堵不如疏,疏不如化。」

  陳長風抬起右手。

  化神四層的靈力從掌心湧出,不是攻擊性的靈力。

  是他的道種的力量。

  生機靈力。

  銀白色的、溫暖的、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柔和的生機靈力。

  靈力化為無數根細絲,從殿門方向飄向半空中的王天劍。

  細絲穿過血煞護體。

  沒有衝突。

  生機靈力不含攻擊性,血煞之氣的侵蝕分解能力找不到目標。

  細絲抵達王天劍的經脈外圍。

  然後開始緩緩滲入。

  不是強行灌入。

  是像水滲入乾涸的土壤一樣,一點一點地浸潤。

  靈脈壁上那條暴漲的血煞繩索,在生機靈力的浸潤下,開始緩慢地鬆動。

  不是消融。

  是安撫。

  像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一個暴怒的孩子肩上。

  說:沒事了。沒事了。

  半空中。

  暗紅色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消退。

  血煞護體從實變虛,從虛變淡,從淡變無。

  王天劍的身體緩緩降落。

  雙腳觸地的瞬間,他的膝蓋一軟,跪在了碎石滿地的大殿中。

  暗紅色從瞳孔中退去。

  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他低下頭。

  雙手撐在地面上。

  肩膀在發抖。

  「先生……」

  他的聲音很是自責:「我又……」

  陳長風走到他面前。

  蹲下來。

  和很多年前一樣。

  「那不是你。」

  王天劍抬起頭。

  眼眶通紅。

  不是血煞之氣的殘留,而是另一種紅。

  「先生……我控制不住了。」

  陳長風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三歲起就掛著他做的靈玉牌、從十三歲起就來找他求助的孩子。

  如今幾百歲的人了。

  是仙皇了。

  是元嬰四層的修士了。

  但他靈脈里的東西,比他更強大。

  「先生,我該怎麼辦?」

  陳長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伸出手。

  王天劍怔了一下,然後握住了那隻手。

  陳長風將他拉了起來。

  「先回去休息。陣法的事,我來想辦法。」

  王天劍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了兩步。

  停下。

  「先生。」

  「嗯。」

  「母皇說過,如果有一天控制不住了,不要去找你。先去找自己。」

  他回過頭,眼神中有一種極深的東西:「但我找不到自己。我只找得到那個東西。」

  他的左手掌心,暗紅色的火焰印記在跳動。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明亮。

  更灼熱。

  更像他的父親。

  陳長風站在滿目瘡痍的皇極殿中,看著王天劍遠去的背影。

  血煞之氣從半空中緩緩消散。

  破碎的屋頂露出一角天空。

  天很藍。

  帝氣穹頂的暗金色光芒在藍天之上靜靜籠罩著。

  後院的花還在開。

  但有些東西,不是澆水就能解決的。

  陳長風回到院子。

  林雪瑤站在門口。

  她看了他一眼。

  「又來了?」

  「嗯。轉化陣法撐不住了。」

  「接下來怎麼辦?」

  陳長風走到花圃旁。

  蹲下來,看著那些安安靜靜開著的野花。

  「重新設計。第四代陣法。」

  「還設計?」

  林雪瑤的聲音有些冷:「你設計了三代了。他的血煞之氣在長,你的陣法永遠只能追著跑。」

  「追著跑也要追。」

  「追到什麼時候?」

  陳長風沒有回答。

  他拿起水壺。

  澆花。

  一棵一棵地澆過去。

  黃的,白的,紫的。

  花不會暴怒。

  花不會失控。

  花只需要水和陽光。

  但人不是花。

  有些種子種下去,長出來的不一定是花。

  也許是刺。

  也許是毒。

  也許是一場無法撲滅的火。

  他澆完了最後一棵花。

  直起身。

  「林雪瑤。」

  「嗯?」

  「幫我磨墨。我要畫陣圖。」

  林雪瑤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走進位制符室。

  片刻後傳來研磨聲。

  陳長風走進位制符室。

  靈石燈在窗紙上投下暖黃色的光。

  他在靈蠶絲絹上落下了第一筆。

  第四代轉化疏導陣法。

  元嬰中期適配。

  一百零八道主紋,三百二十四道輔紋。

  二十四處疏導結點,十六處緩衝結點。

  複雜度是第三代的三倍。

  他的手很穩。

  化神四層的靈力操控精度,讓每一道靈紋都精確到了極致。

  林雪瑤坐在旁邊磨墨,偶爾看他一眼。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秋風中簌簌作響。

  後院的花安安靜靜地開著。

  帝氣穹頂的暗金色光芒,籠罩著整座皇宮。

  世界在變。人在變。局勢在變。

  但有些東西不變。

  花開了就澆水。

  陣法破了就重畫。

  人來了就種緣。

  緣盡了……

  就等下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