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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紅月樓血鎮流言

  但讓所有人意外的是,王月明選擇了第三條路。

  她不廢太子,也不解釋。

  她殺人。

  第十五天夜裡。

  聯名上書的十七名官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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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八人在同一個夜晚死於「意外」。

  三人死於修煉走火入魔,經脈寸斷,面目扭曲。

  兩人死於靈獸襲擊,在城外別院中被不知名靈獸撕碎。

  兩人死於坊市鬥毆,他們外出應酬時,與來歷不明的修士發生衝突,被當場擊殺。

  一人死于丹毒反噬,在修煉之前,服下一枚不知何人送來的丹藥後,七竅流血。

  八個人,各種死法。

  沒有任何兩個案件在時間、地點、手法上有重合。

  鎮武司介入調查後,每一個案件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沒有一條線索能串聯起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是女帝的手筆。

  剩餘的九名官員,在三天之內,全部收回了聯名上書。

  李家的二長老李崇突然「舊疾復發」,卸任太常寺右侍郎,回家養老。

  天啟城的流言在一夜之間消弭於無形。

  沒有人敢再議論太子的魔氣。

  朝堂上恢復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不是安寧,是恐懼。

  陳長風在這場風波中始終沒有露面。

  但風波平息後的第三天晚上,王月明來到了西南角院落。

  這一次她沒有坐下來喝茶。

  她站在院門口,月光打在她的面容上。

  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更深的暗色。

  殺過人之後才會有的暗色。

  「先生。」

  「嗯。」

  「這次的事,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王月明沉默了一息。

  「我手底下有一支人。叫紅月樓。」

  陳長風的表情沒有變化。

  「紅月樓。」他重複了一遍。

  「是。」

  王月明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之事:「紅月樓是歷代仙皇的私人暗衛。不隸屬三殿六寺任何體系,不在官方編制中,不受任何監察。成員均為死士,身份全部洗白,混跡於天啟城各行各業中。」

  她看著陳長風的眼睛。

  「現任樓主是周敏。」

  陳長風的眉頭動了一下。

  周敏,那個四十來歲面貌、性情溫和、做事周到的內務總管。

  「秦姑姑呢?」

  王月明的目光暗了一瞬。

  「秦姑姑是上一代樓主。」

  陳長風明白了。

  五年前秦姑姑護送靈材途中遭靈獸伏擊殉職,果然不是意外。

  「她是被人暗殺的。」,他說。

  「是。」

  王月明點頭:「秦姑姑的身份在某一次行動中被暴露。暗殺她的人來自皇族的殘餘勢力,一名潛伏了五十多年的暗樁。」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

  「那個暗樁在秦姑姑殉職後的第三天,被紅月樓找到了。死得很慘。」

  院中沉默了片刻。

  陳長風看著她。

  一個女帝。手握帝印,腳踏靈脈,頭頂帝氣穹頂,身後三殿六寺。

  但她真正依仗的,是一支從不見光的死士組織。

  「先生覺得我殘忍嗎?」,王月明忽然問。

  陳長風想了想。

  「不覺得。」

  「為什麼?」

  「因為你沒有別的辦法。」

  王月明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苦澀的自嘲。

  「是啊。」她說:「沒有別的辦法。」

  她轉身走了。

  走出院門後又停了一步。

  「先生,我做的這些事……將來天劍會理解嗎?」

  陳長風看著她的背影,平靜地說:「你做的事,不需要他理解。」

  王月明聞言,若有所思。

  她沒有回頭,腳步在石板小徑上遠去。

  ……

  入宮的第二十三年。

  王天劍殺妻的風波平息了將近一年。

  李家閉門不出,朝中無人再提此事。

  東宮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王天劍被禁足東宮,停止一切修煉。

  王月明下了死令,在找到徹底解決血煞之氣的辦法之前,太子不許運功,不許用靈力,不許見任何外人。

  東宮的宮女侍衛全部撤走,換成了紅月樓的暗衛。

  連飯菜都由專人檢查後才送入。

  一座華麗的牢籠。

  陳長風沒有去東宮。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沒有用。

  王天劍體內的問題不是安慰能解決的。

  他需要時間,也需要更高的修為。

  這天深夜。

  陳長風修煉完畢,在宮中散步。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每當靈力打磨到一個瓶頸時,他便在夜間獨自走一走。

  宮道空寂,帝氣穹頂的暗金色微光灑在石板路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他的腳步不知不覺走到了宮城東北角。

  那座玄武岩石殿。

  兩千多年前,一個名叫韓無忌的太監以化神修為坐鎮此殿,向先帝立下天道誓約,終身守護皇室,不得離開。

  陳長風從入宮那年起,每半月來這裡站一刻鐘。

  從未得到過回應。

  除了幾年前那個只亮了一瞬的「謝」字靈紋。

  他在石殿五十丈外站定,像往常一樣安靜地站著。

  夜風從宮城東北角的城牆縫隙中穿過,帶著一絲秋末的涼意。

  他準備站完一刻鐘就走。

  然後,一道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蒼老嘶啞的聲音。

  就像是一個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的人,開口時聲帶已經生了鏽。

  「禁制口訣:玄武定天,石開人入,九轉回陽,散。」

  陳長風身體微震。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作。

  那道聲音又響了一次,比第一次更輕。

  「進來坐坐吧。」

  陳長風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在石殿門前站定。

  以元嬰靈力緩緩注入門上的靈紋陣法,同時默念那九個字的口訣。

  禁制靈紋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從門框蔓延至整座石殿外壁,像一張巨大的網被揭開了一角。

  厚重的石門無聲地滑開了一條縫。

  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進入。

  陳長風側身走了進去。

  石殿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小。

  方圓不過三丈,頂高兩丈有餘。

  四壁皆是渾然一體的玄武岩,不見任何接縫。

  地面刻著一個巨大的靈紋陣法,紋路古樸,風格與當今流行的陣法截然不同,那是至少兩千年前的刻法。

  殿中幾乎沒有陳設。

  一張石床,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個白瓷茶壺和一隻茶杯。

  杯中無茶,壺中無水。

  石床上坐著一個人。

  陳長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