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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女帝躬身謝陳師

  再後來……第二名宮女在兩個月後被殺。

  這一次不是失手,而是王天劍在夜間修煉時,血煞之氣失控爆發。

  暗紅色的靈力從他體內湧出,將方圓三丈內的一切擊碎。

  那名宮女正好站在三丈之內。

  第三名宮女在四個月後被殺。

  這一次更為恐怖。

  據存活的侍女描述,王天劍在殺人時,眼中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他面無表情,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殺完人後他似乎才清醒過來。

  看到地上的屍體後呆立了很久,然後無聲地走回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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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月明親自去了東宮三次。

  第一次,她將王天劍摟在懷中,以帝氣撫平他靈脈中的血煞之氣。

  當天有效,次日復發。

  第二次,她命丹器寺的御用煉丹師配製了鎮魂安神丹,讓王天劍每日服用。

  有效三天,第四天藥效被血煞之氣侵蝕殆盡。

  第三次,她在東宮布設了帝氣壓制陣,以帝氣穹頂的力量,持續壓制王天劍體內的血煞之氣。

  這一次效果持久了些。

  但王天劍在帝氣壓制下修煉速度驟降了七成,靈力運轉如同被困在泥潭中,苦不堪言。

  他請求母親解除壓制陣。

  王月明不肯。

  王天劍暴怒。

  這一次暴怒中,他的左手掌心那朵暗紅色火焰印記猛地炸開,血煞之氣衝破帝氣壓制陣的第一層,將東宮偏殿的一面牆轟塌了半邊。

  三名侍衛衝進來將他按住。

  他在被按住的過程中掙扎了十幾息,然後突然安靜下來。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眼中消退,少年的面容上浮現出恐懼和茫然。

  「母皇……我剛才……」

  王月明站在偏殿的碎石中,月白常服上沾了灰塵。

  她的眼眶泛紅了一瞬,但很快壓了回去。

  「沒事。不怪你。」

  那天晚上。

  王月明來到了西南角的院落。

  沒有提前通報。

  她推開院門時,陳長風正坐在老槐樹下修煉。

  他睜開眼,看著她。

  月光下,王月明的面容疲憊到了極點。

  她的左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那道暗紅色的紋路比以前更明顯了。

  「先生。」

  「嗯。」

  「天劍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

  王月明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坐著。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當年他說孩子的血里有血煞之力,我曾以為帝氣能壓住。」

  陳長風沒有接話。

  「壓不住。」,她自己回答了自己。

  又是沉默。

  「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是陳長風第一次從王月明口中聽到「不知道」三個字。

  一個統治大商皇朝的女帝,坐擁三殿六寺數十萬修士,腳下七條靈脈交匯,頭上帝氣穹頂籠罩。

  她說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長風看著她。

  然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她面前。

  「這個給你。」

  王月明一怔。

  「什麼?」

  「我這些天根據王天劍體內血煞之氣的分布情況,設計了一套輔助陣法。不是壓制,是疏導。」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澆花用了多少水。

  「血煞之氣的本質是一種極端陰煞屬性的靈力變體。它之所以失控,是因為在靈脈中沒有出路,越積越多,最終衝破堤壩。與其築壩堵水,不如開渠引流。」

  王月明拿起玉簡,以神識探入。

  裡面記錄著一套極為複雜的陣法圖案。

  三十六道主紋、七十二道輔紋、八處疏導結點。

  陣法布設在修煉者經脈外圍,不侵入靈脈內部,只在靈脈壁外側形成一層引導層,將血煞之氣從靈脈深層緩慢引導至體表,再透過特殊的排散靈紋釋放到空氣中。

  「這套陣法每天能排散約一成的血煞之氣。但血煞之氣也在每天生長。如果他的修煉速度控制在正常的七成以下,排散速度可以勉強追上生長速度。達不到根治,但能維持平衡。」

  他頓了一下。

  「至少能撐到他築基之前。」

  王月明看著玉簡中的陣法,手指微微發抖。

  「先生……這套陣法你花了多長時間設計的?」

  「一個月。」

  陳長風說:「畫符畫了一千三百多年,設計這種級別的陣法不難。」

  王月明將玉簡緊緊握在手中。

  她站起身,向陳長風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先生。」

  「別鞠躬。」

  陳長風站起來,伸手虛扶了一下:「你是仙皇。仙皇不對人鞠躬。」

  王月明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先生,有些事比仙皇的面子重要。」

  她轉身走了。

  走出院門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挺得很直,不再顫抖。

  陳長風站在院門口看著她消失在石板小徑盡頭。

  身後武月天芳的聲音傳來。

  「你設計那套陣法,不是花了一個月。」

  陳長風沒有回頭。

  「三個月。」

  「我說的是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

  「兩年前。」

  他說:「第一次探到他靈脈中血煞之氣的時候。」

  武月天芳站在他身後,鳳眼中的光芒在月色下明滅不定。

  「你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

  「嗯。」

  「所以你提前兩年準備了後手。」

  「嗯。」

  武月天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

  「你和枯木婆婆真像。明明什麼都不想管,但總是提前把所有人的退路都想好。」

  陳長風回過身,看著她。

  月光灑在她的面容上。

  二十五六歲的容顏,鳳眼微挑,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四百多年了。

  魂軀重鑄了四百多年。

  她還是當年那個模樣。

  「走了。」他說,「回去修煉。」

  「嗯。」

  兩人並肩走進院中。

  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後院花圃里,那些不值錢的普通野花,在帝氣穹頂的暗金色光芒下,安安靜靜地開著。

  角落裡的薔薇已經長到了半人高,第一朵花在今年春天開過,花瓣落在了土中,化成了養分,等待來年再開。

  來年還會開。

  年年都會開。

  只要還有人澆水。

  ……

  那套疏導陣法被布設在東宮後的第三天,王天劍體內血煞之氣的暴走頻率,便從每隔數日一次降低到了每月一次。

  到了第二個月,暴走頻率進一步降低。

  到了第三個月,王天劍開始能夠正常修煉了。

  但陳長風給出的限制條件。

  修煉速度控制在正常的七成以下。

  對一個雙靈根的少年天才而言,無異於綁著沙袋跑步。

  王天劍沒有抱怨。

  他來後院澆花的頻率,反而更高了。

  十六歲的少年已經長成了一個俊秀的年輕人。

  陳長風偶爾會想起十六歲時的自己,一個站在小山村里仰望天上飛過仙人的普通少年。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

  眼前這個少年擁有雙靈根、帝氣血脈、仙皇之母、皇朝基業。

  但他體內藏著一顆定時炸彈。

  入宮第十五年。

  這一年發生了一件讓陳長風意外的事。

  武月天芳和林雪瑤之間的關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起因是一個很小的事。

  武月天芳在後院種花時,腰間的玉佩鬆了,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右手在伸出的瞬間忽然變得半透明——虛脈靈力斷流。

  她沒有撿起玉佩。

  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半透明的右手,面無表情。

  林雪瑤恰好從符中出來活動。

  她站在迴廊下,看到了這一幕。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息。

  然後林雪瑤走過來,彎腰將玉佩撿起,放在了武月天芳的左手中。

  「你的手……每次發作時,用靈力從外部包裹一層,可以延緩斷流的擴散速度。」

  武月天芳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學的醫理?」

  「看你發作太多次了。自己琢磨的。」

  林雪瑤的聲音依然清冷:「不一定對。但試試無妨。」

  武月天芳將玉佩系好,鳳眼中的情緒極為複雜。

  「謝了。」

  「不用謝。」,林雪瑤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他設計的那套陣法……很耗靈力。每月維持你的魂軀、我和柳若煙的鬼將符,再加上給東宮那個孩子做疏導陣的後續調校。他的修煉速度又要慢了。」

  武月天芳的手指微微攥緊。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雪瑤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武月天芳在陳長風修煉時走到他身旁,將一枚玉簡放在他手邊。

  「這是什麼?」,陳長風睜開眼。

  「我修煉時總結的一些元嬰九層到化神壁障的心得。」

  武月天芳的語氣很隨意:「不一定有用。你看看。」

  陳長風拿起玉簡,以神識探入。

  裡面記錄著武月天芳自己對化神壁障的理解。

  雖然她因魂軀限制無法突破化神,但她在元嬰九層圓滿的境界上已經打磨了數百年,對壁障本身的感知比陳長風更為細膩。

  她的心得不長,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其中有一段話,讓陳長風看了很久。

  「化神不是靈力的突破,是認知的突破。你要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往哪裡去。聽上去像廢話,但當你真正站在壁障面前的時候,你會發現這三個問題的答案,就是開啟那扇門的鑰匙。」

  她是誰?

  他是誰?

  陳長風看著玉簡,沉默了很久。

  「謝了。」

  「不用謝。」

  武月天芳的聲音從廂房裡傳出來,和林雪瑤下午說的一模一樣。

  陳長風忽然笑了。

  他笑的時候,手中那枚玉簡的光芒,在夜色中輕輕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