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宮牆之內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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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入宮後的第六年，他對皇宮乃至整個大商皇朝的運轉體系，終於有了完整而清晰的認知。
大商皇朝立國四千餘年，歷十二代仙皇。
統轄十六州三百府，以天啟城為中樞，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仙朝治理體系。
這套體系的核心，是三殿六寺。
三殿居上。
仙司殿，掌天下靈脈、陣法、大型靈陣的布設與維護。
天啟城七條靈脈、四十九個節點的日常運轉，各州府主要靈脈的開發與分配，邊境防禦大陣的維修與升級，皆歸仙司殿管轄。
殿主由仙皇親任，日常事務由十二位大祭司分理。
大祭司最低門檻為元嬰初期修為，且需精通陣法。
仙司殿是三殿中實權最大的一個，因為它掌控著靈脈，而靈脈，是整個修仙界的根基。
承天殿，掌軍事。
天啟城禁軍、各州府鎮軍、邊境守軍的編制、調動、糧餉、靈器配發皆歸承天殿統管。
殿主為仙皇任命的大將軍，歷代大將軍均為元嬰後期以上修為。
禁軍中常駐兩名元嬰修士坐鎮，各州府鎮軍至少有一名元嬰修士統領。
承天殿下設前軍、後軍、左翼、右翼、中樞五府，以及一個極為隱秘的「暗衛營」，專司暗殺、諜報、刺探。
暗衛營的存在，不寫在任何官方文書中，但朝中高層人盡皆知。
明德殿，掌教化與傳承。
各宗門的設立審批、散修的登記管理、修煉功法的分級稽核、禁術禁法的認定與查禁，以及仙朝與各大宗門之間的關係協調，都由明德殿負責。
殿主通常由德高望重的老修士擔任。
不要求修為最高，但必須在修仙界擁有極高聲望。
三殿之下，六寺分管具體事務。
太常寺，掌修士檔案、戶籍登記、靈材交易登記、修為核驗。
天啟城內所有常住修士的身份資訊，都儲存在太常寺的玉簡陣列中。
陳長風當年以「陳風，築基後期，散修」的假身份登記的那份檔案，至今仍在太常寺的資料庫中，只是標註了「逾期未核驗」的紅色標記。
沈世安生前就在太常寺任職。
鎮武司，掌城內治安與執法。
禁止鬥法、禁止釋放金丹以上靈力、禁止在城內飛行等規定的執行者。
鎮武司有三千名執法修士，分二十隊巡邏全城。
登基大典之夜封鎖七座城門的就是鎮武司。
靈材司，掌靈材開採、加工、流通的規範管理。
各大礦脈、靈植園、靈獸牧場的開採權分配，靈材品質標準的制定，坊市中靈材交易的監管，都歸靈材司管轄。
丹器寺，掌丹藥和靈器的煉製標準。
宮中御用煉丹師和煉器師歸丹器寺編制。
各州府官方煉丹坊和煉器坊的運營監督，也由丹器寺負責。
禮儀司，掌仙朝禮制、典禮儀式、外交事務。
登基大典、封賞儀式、宗門朝貢等大型活動的籌備，都由禮儀司操持。
密探司，掌情報。
與承天殿暗衛營不同，密探司的情報範圍不限於軍事，而是涵蓋政治、經濟、宗門動態等所有領域。
密探司直接向仙皇匯報，不受三殿節制。
六寺之下，還有數十個局、署、坊等基層機構。
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大商皇朝的龐大行政網路。
這套體系運轉了四千年，看似完備。
但陳長風以一千三百多年的閱歷觀察下來，發現了兩個根本性的問題。
第一，三殿六寺的權力劃分在承平年代運轉良好。
但一旦遇到奪嫡、叛亂等極端情況，各部門之間的協調極為遲緩。
當年三方奪嫡時，太常寺的修士檔案被三方勢力爭奪。
鎮武司的執法修士被收買倒戈，仙司殿的大祭司則兩面押注，成為了牆頭草。
體系越大、環節越多，被滲透的可能性就越高。
第二，整套體系的最終保障，是仙皇本人的修為。
化神期的仙皇坐鎮天啟城，以帝氣穹頂覆蓋全城，靈脈在其掌控之下，任何叛亂都難以撼動根基。
但如果仙皇修為不夠，或者閉關無法理政，體系的穩定性就會急劇下降。
王月明如今是元嬰修為。
雲飛墨已經是化神三層。
如果韓無忌老前輩不在……
陳長風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將這些觀察和分析記在一枚私人玉簡中，放入儲物袋最深處，與枯木婆婆的信、沈世安的信、張翠萍的紙條、趙墨白的信放在一起。
那個角落裡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但每一樣，他都不捨得丟。
……
入宮第七年。
王天劍十歲了。
這一年的秋天，秦姑姑例行來西南角院落通報宮中近況時。
隨口提了一句：「太子殿下上個月突破了鍊氣五層。」
陳長風正在給花澆水，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多少？」，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鍊氣五層。」秦姑姑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矜持的驕傲。
陳長風放下水壺。
鍊氣五層。
十歲。
他自己十六歲開始修煉，到鍊氣五層花了接近兩年。
當年被公認資質極差。
而一般的修仙者，資質中等的話，從啟蒙到鍊氣五層，通常需要八到十年。
資質優秀者需五到七年。
天才需三到五年。
王天劍，十歲，鍊氣五層。
算上他三歲以前不可能正式修煉，實際修煉時間最多七年。
七年到鍊氣五層，算得上天才，但還不至於讓陳長風吃驚。
真正讓他吃驚的，是接下來王月明在一次來訪中透露的資訊。
「天劍是雙靈根。」
王月明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
但眼中有一抹極淡的憂慮。
「金、水雙靈根。五行之中金主殺伐、水主靈動，兩者相輔相成，修煉速度極快。而且他體內的帝氣血脈天生具有增幅靈力純度的效果，等於在雙靈根的基礎上再疊加了一層優勢。」
陳長風沉默了。
雙靈根。
他想到了林雪瑤。
林雪瑤當年也是雙靈根，金木雙靈根。
正是這種天賦讓她成為青嵐宗百年一出的天驕，突破速度遠超同輩。
但林雪瑤如今是鬼將。
鬼將的魂體和虛脈可以支撐金丹期的靈力運轉，甚至在足夠的靈氣滋養和壽元灌注下勉強觸及元嬰。
但大境界突破涉及經脈血骨的重塑。
鬼將的身體本質是魂體而非肉身，無法完成這個過程。
所以林雪瑤的修為，幾乎被永遠卡在了金丹期。
而武月天芳的情況更為特殊。
她是以太陰凝魂術重鑄的魂軀，比普通鬼將多了虛脈體系和類似肉身的外在形態，因此修為能恢復到生前的元嬰級別，甚至更高。
但魂軀終究不是真正的肉體。
化神所需的肉身淬鍊對她而言也是不可能的。
雙靈根的天賦極為珍貴。
在活人身上，它意味著無限可能。
在鬼將身上，它意味著無盡遺憾。
「他的修煉功法是什麼？」，陳長風問。
「皇室嫡傳的《承天訣》。」
王月明說：「這套功法以帝氣為引、靈力為基，歷代仙皇都以此功法入門。但《承天訣》是單靈根功法，天劍的水靈根在修煉中幾乎被閒置，純靠金靈根驅動。」
她看著陳長風。
「先生覺得……有沒有更適合他的功法？」
陳長風想了想，搖了搖頭。
仙皇傳承，豈是他一介散修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