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春天,裴青竹又來了。
她已經不年輕了。
金丹後期的修為讓她比普通人活得久一些。
但無情歲月,終究還是在她臉上留下痕跡。
眼角有了細紋,鬢邊生了幾絲銀髮,不過氣質依舊沉穩幹練。
甚至比年輕時更多了幾分從容。
「陛下將於三月初三舉行大婚慶典。」
裴青竹將一封燙金請柬遞給陳長風:「帝君人選已定,長青宗聖子云飛墨。」
陳長風接過請柬,翻開看了一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請柬以千年靈金壓制,帝氣靈紋流轉其上,內頁用極品靈蠶絲絹書寫,每一個字都帶著皇室特有的帝氣波動。
比一百多年前登基大典的請柬規格更高。
「長青宗?」
陳長風合上請柬:「元嬰後期的宗主,三位元嬰長老,弟子過萬,靈脈七條。在北境仙道勢力中排前五。」
裴青竹微微一笑:「陳道友對長青宗很了解。」
「常識。」
「陛下說,您若願意觀禮,可走內廷通道,不必在外圍擠。座位安排在紫金席第九區。」
紫金席。
那是承天廣場上僅次於皇室宗親的位置。
通常留給元嬰修士和大宗門掌門。
陳長風想了想。
「去。」
裴青竹點頭,行禮告辭。
臨走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院中的老槐樹,目光中有一絲感慨。
「這棵樹比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粗了不少。」
「一百多年了,該粗了。」
裴青竹笑了笑,轉身離去。
陳長風回到院中,武月天芳正在後院的花叢前打坐。
她的修煉速度確實比陳長風快。
魂軀以萬年青木精核為根基,加上撫魂丹修復後的虛脈體系運轉極為順暢,配合她本身的天賦和對靈力的敏銳感知,她的修為在過去幾十年中突飛猛進,從金丹後期一路推進,五十年前突破元嬰,如今已至元嬰八層。
而陳長風則在去年剛剛突破元嬰七層。
武月天芳感應到他的氣息,睜開眼。
「誰來了?」
「裴青竹。王月明要辦大婚。」
「哦。」
武月天芳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花瓣碎屑:「嫁給誰?」
「長青宗聖子,雲飛墨。」
「聯姻。」
武月天芳淡淡說了兩個字。
她神色中沒有意外:「仙國與仙宗結合,歷來如此。大商皇朝前幾代仙皇也有類似的先例。不過以前都是公主嫁出去,這次是聖子入贅。王月明倒是有魄力。」
「她要穩固皇位,需要一個強大宗門的支援。長青宗是最合適的選擇。」
「你去觀禮?」
「去。」
武月天芳挑眉:「帶我嗎?」
「你想去?」
「我想看看那個雲飛墨長什麼樣。」,她頓了一下:「長青宗的聖子,修為應該不低。」
「元嬰後期。」
「比你高。」
「……謝謝提醒。」
武月天芳嘴角微勾,轉身回廂房換衣服。
陳長風站在院中,低頭看了一眼壽元面板。
境界:元嬰七層。
壽元:1000年/5127649年。
這一年,他整整一千歲。
他活了一千年。
……
三月初三,天啟城內,萬人空巷。
承天廣場被重新布置過,比一百多年前的登基大典更加隆重。
靈玉地磚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帝氣薄霧。
承天門前搭起了九層高台。
廣場四周的靈紋陣法全部啟用,帝氣穹頂在頭頂展開,將整座廣場籠罩在金色蒼穹之下。
陳長風和武月天芳走內廷通道入場。
被引至紫金席第九區。
紫金席與青石席不同,每個席位都有單獨的靈木矮桌和蒲團,桌上擺著靈果靈酒,還有一枚印著座位編號的暗金令牌。
令牌上刻著「紫九·甲三」。
兩人並肩落座。
武月天芳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繡銀長裙。
黑髮以一支碧玉簪挽成高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面容冷艷如霜月,坐在紫金席中。
她的氣勢,絲毫不輸四周那些元嬰修士。
陳長風則是一襲灰色舊袍,乾淨樸素,和紫金席的華貴格格不入。
不過沒人在意。
紫金席上的修士們各懷心思,大多在暗中打量對方的修為和來歷。
沒幾個人關注一個「築基後期」的年輕人。
陳長風壓制修為的手法已經爐火純青。
元嬰七層的靈力被壓縮到築基後期的波動範圍內。
即便是元嬰後期的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左邊第三排,穿青色道袍的老者。」
武月天芳以傳音入密的方式開口,「元嬰後期,靈力中帶有劍意。應該是天劍閣的人。」
「看到了。」
「右前方第六排,那個中年婦人,金丹巔峰。但她身上的靈力波動不穩定,像是剛突破不久。旁邊站著的兩個護衛都是元嬰初期。排場不小,估計是哪個郡王府的人。」
「嗯。」
「正前方紫金席第一區……」
武月天芳的目光定在那裡:「三個人。兩男一女。左邊那個白衣男子,元嬰後期巔峰,靈力渾厚到了不正常的地步,根基極好。他旁邊的老婦人是元嬰中期。最右邊那個女子……」
武月天芳的聲音頓了一下。
「有可能是化神。」
陳長風的目光也移了過去。
紫金席第一區最右側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
她穿著一件極淡的鵝黃色羅裙。
身姿纖細如柳,面容清麗出塵。
一雙杏眼靜如秋水,不染塵物。
她的靈力波動極為內斂,不仔細感知幾乎察覺不到。
但陳長風以元嬰七層的神識輕輕一探,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深沉得如同無底深淵的靈力,雖然他不確定對方是化神期,但可以肯定的是,此女境界比自己高。
「長青宗的人。」,陳長風說。
這些年,林雪瑤沒少打聽外界的事。
皇城資訊渠道極多,即便陳長風不出門,也能知天下事。
「聖女?」,武月天芳問道。
「應該是。長青宗歷來培養聖女作為與皇朝聯姻的種子。但這一任仙皇是女子,聖女沒了用武之地,只能讓聖子頂上。」
武月天芳打量著那位化神女修,鳳眼微眯。
「那她必是古顏顏。」
「你認識?」
「不認識。但月心宗的情報網裡有她的名字。長青宗百年一出的天才,二十歲築基,五十歲金丹,一百二十歲元嬰,三百歲化神。天賦比我母親還高一截。」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
「那她為什麼沒嫁出去?」
「化神修士嫁給誰?」
武月天芳淡淡說,「整個大商皇朝能配得上她的男修一隻手數得過來,偏偏都已經有道侶了。王月明是女帝,不可能娶她。她就成了多餘的棋子。」
「可惜。」
「可惜什麼?她自己未必這麼想。」
武月天芳的目光在古顏顏身上停留了片刻:「這種境界的人,不需要別人定義她的價值。」
陳長風沒有再說什麼。
確實,化神期,已是此界最強者。
無需再向任何人低頭。
午時三刻,皇鍾九鳴。
大婚慶典,正式開始。
儀仗隊從承天門緩緩而出,規模比登基大典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十六名金丹後期護駕軍分列兩側。
仙司殿的十二位大祭司手持法杖緊隨其後。
最後是兩頂並行的帝輦,左邊九龍帝輦坐著王月明,右邊八鳳帝輦坐著雲飛墨。
陳長風以元嬰神識輕輕掃過八鳳帝輦。
雲飛墨。
紗簾之後坐著一個身穿暗紅色帝君袍的年輕男子。
面容英俊,劍眉星目,嘴角帶著一絲溫潤的笑意。
修為元嬰後期,靈力波動沉穩有力。
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武月天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長風。」,她以傳音入密說。
「嗯。」
「你感覺到了嗎?」
「什麼?」
「他身上的靈力。」,武月天芳的鳳眼微眯,目光緊緊鎖在雲飛墨的方向,「表面上是純正的仙道靈力,渾厚、正大、光明。但在最深處……」
她沉默了兩息。
「有一絲極淡的魔氣。」
陳長風的神識再次掃過雲飛墨。
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將感知精度提高到極致。
靈力波動——正常。
經脈運轉——正常。
元嬰氣息——正常。
但在他即將收回神識的一瞬間,他捕捉到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異常。
雲飛墨靈力最深層,有一道極其微弱的暗色紋路。
如同白玉上的一絲裂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種波動,他很熟悉。
魔符門的功法。
不完全一樣,但底層的靈紋結構,有三成相似。
「我感覺到了。」,陳長風說。
「什麼性質的魔氣?」
「不確定。可能是他修煉過某種兼修魔道的功法,也可能是早年受過魔道侵蝕留下的痕跡。太淡了,無法判斷。」
「你覺得是問題嗎?」
陳長風想了想。
「不一定。很多大宗門的核心功法都有魔道的影子,長青宗的傳承可以追溯到上古,上古時期仙魔不分家。他身上那點魔氣,可能只是功法本身的特性。」
「可能。」
武月天芳重複了他的話。
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保留:「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對勁。」
「你的直覺准過幾次?」
「每一次。」
陳長風沒有反駁。
武月天芳的直覺確實准得離譜。
當年在月心宗,她靠直覺提前三天察覺到鐵龍尊者的突襲。
在流霞台,她靠直覺判斷蛟蜥背上坐著元嬰修士。
甚至她第一次見到陳長風時,就靠直覺斷定這個資質平平的年輕人「不簡單」。
但直覺不能當證據用。
「先看著。」
陳長風說:「如果真有問題,王月明身邊不缺化神修士,她自己應該能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