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槐安里的時候,巷子裡正好是人最多的傍晚時分。
劉半斤正在鋪子門口擦櫃檯,抬頭一看,手裡的抹布掉了。
「小……小陳?你、你回來了?」他的目光從陳長風身上移到武月天芳身上,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再也合不上。
張翠萍從隔壁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小丹爐。看到武月天芳的一瞬間,丹爐差點脫手。
「天……天吶……」
趙墨白從對面院子裡衝出來,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他看到武月天芳後,畫符用的筆直接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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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兄?這……這位是……」
周小滿最後一個出現,他從巷口跑來,滿頭大汗,顯然是剛修煉完。
他看到武月天芳後,整個人定在了原地,耳根泛紅。
陳長風掃視了一圈鄰居們的反應,暗暗嘆了口氣。
「這是……」
他頓了一下,看了武月天芳一眼。
武月天芳挑眉,目光中帶著一絲戲謔。
她在等他怎麼介紹自己。
陳長風想了想。
道侶。
這是最合理的說辭。
一個散修帶著一個漂亮女人回家,總得給鄰居們一個解釋。
說是朋友?
在修仙界,一男一女同住一個院子,說「朋友」比說「道侶」更引人遐想。
「我的道侶。」
他說:「姓武,你們叫她武姑娘就行。」
姑娘?
武月天芳的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不過她沒有反駁。
巷子裡安靜了三息。
然後……
「哎呀呀呀呀!」
張翠萍第一個反應過來,將丹爐往門檻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小陳你終於開竅了!我說你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那間空房子是不是就等著這一天?!」
「恭喜恭喜!」
趙墨白撿起符筆,笑得合不攏嘴:「陳兄好福氣啊!武姑娘這容貌,我趙墨白畫了一輩子景觀符,見過的美景不計其數,但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天人之姿!」
劉半斤回過神來,一拍大腿:「得設宴!必須設宴!小陳你獨身這麼多年,今天帶了道侶回來,這可是大喜事,不請咱們吃一頓說不過去啊!」
周小滿紅著臉走上前。
鞠了一躬:「武……武姑娘好。」
武月天芳看著這些熱情得有些過分的鄰居們,神色有些微妙。
她活了幾百年,做過魔道宗主,見過元嬰修士的恭維,經歷過生死存亡的大場面。
但被一群築基期和鍊氣期的小修士圍著七嘴八舌地道賀,這還是頭一遭。
不過這些鄰居,她早已經認識了幾十年。
「嗯。」
最終她淡淡點了點頭,表情冷得像千寒峰的冰壁。
但陳長風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紅。
這個曾經殘暴凌厲的魔道宗主,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設宴的事容我準備兩天。」
陳長風對鄰居們說:「到時候都來。」
「好好好!」
劉半斤最先響應:「我出靈酒!好酒!」
「我煉兩爐好丹當賀禮!」,張翠萍拍大胸脯。
「我畫一幅《雙棲圖》送給你們!」,趙墨白文雅地表示。
周小滿想了想,小聲說:「我……我可以幫忙搬桌子。」
陳長風笑了笑,推開院門,側身讓武月天芳先進。
武月天芳邁步入院。
老槐樹的葉子在傍晚的微風中沙沙作響。
後院的花開得正好,黃的、白的、紫的,和當年在翠微宗石屋前種的一模一樣。
她站在花叢前,看了很久。
「你種的?」
「廢話。」
「和以前一樣的品種。」
「嗯。」
她低下頭,伸手輕輕觸碰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花瓣柔軟溫暖,帶著泥土的清香。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長風。」
「嗯。」
「那間空房子……」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鳳眼中有一層極淡的水霧。
「……給我住?」
陳長風看著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林雪瑤問過同樣的問題——那間空房子留給誰?
他當時說:「不知道,說不定哪天有人來」。
如今,人來了。
「閒著也是閒著,你住吧。」,他說。
兩天後。
陳長風在準備結侶宴之前,先去了一趟聽風樓。
沈世安果然在。
他的老位子靠窗,面前放著一壺濃茶和一碟花生米。
太常寺的稽核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他的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但精神不錯。
「長風兄!」
沈世安看到他,眼睛一亮:「好久不見!聽說你出城去了?」
「嗯,辦了點私事。」,陳長風在他對面坐下。
「什麼私事?」
「……帶了個人回來。」
沈世安端茶的手一停。
「什麼人?」
「道侶。」
沈世安差點把茶噴出來。
他定定地看了陳長風五息,然後放下茶杯。
鄭重其事地拍了拍陳長風的肩膀。
「好啊!好啊!」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長風兄,我認識你快十年了,你每天的生活就是畫符、喝茶、種花,連我都替你著急!如今終於有好訊息了!」
「後天設宴,你來不來?」
「來!必須來!幾時?在哪?」
「酉時,我家院子。」
「好!我帶酒來!」
沈世安興致勃勃,隨即又好奇地問,「你道侶是什麼人?修為如何?在哪認識的?」
「姓武,修煉了不少年,以前……認識挺久了。」
「行行行,不問了,後天見了人再說。」
沈世安端起茶杯,舉向陳長風:「恭喜長風兄!」
陳長風以茶代酒,與他碰了一杯。
結侶宴定在兩天後的酉時。
陳長風本來不打算搞得太隆重——請幾個鄰居吃頓飯就行。
但鄰居們的熱情,遠超他的預期。
劉半斤提前一天就送來了三壇自釀的靈泉老酒,說是窖藏了二十年的好貨。
張翠萍煉了兩爐駐顏丹作為賀禮。
雖然對金丹修士來說沒什麼用,但心意到了。
趙墨白果然畫了一幅《雙棲圖》,兩隻靈鶴在松枝上相偎而立,靈紋勾勒出的羽毛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周小滿從城外采了一籃子野靈花。
說是一大早起來跑了二十里路摘的。
陳長風讓林雪瑤負責準備飯菜。
林雪瑤的廚藝經過一百多年的打磨。
早已從「尚可」變成了「出色」。
她買了一隻三階靈雞、兩條二階靈魚、一筐時令靈菇、一袋上品靈米,加上後院藥田裡自種的靈蔥靈蒜,整整忙了一個下午。
酉時,院門大開。
石桌上擺滿了菜餚——靈雞湯色澤金黃,清炒靈菇鮮嫩可口,紅燒靈魚酥脆入味,靈米飯顆顆飽滿,還有四碟小菜。
靈石燈在院子四角亮起。
暖黃色的光芒灑在老槐樹的枝葉上。
鄰居們陸續到來。
劉半斤第一個到,手裡還抱著第四壇酒:「之前送的三壇不夠,今天多帶一壇,不怕不夠喝!」
張翠萍穿了一身少見的桃紅色道袍。
頭上還簪了一朵靈花,打扮得比平時精緻了不少。
趙墨白來得最體面,換了一身新道袍。
手裡卷著那幅《雙棲圖》,走路都帶風。
周小滿跟在趙墨白後面進來,手裡抱著那籃靈花。
顯然是專門換了一身乾淨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