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
五千年。
一萬年。
一萬五千年。
誤差被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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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天。
魂體的五官開始成形。
陳長風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
柳葉眉，鳳眼，鼻樑挺直，嘴唇微抿。
面容冷艷而凌厲，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
這是武月天芳的臉。
不是那個年老體衰、滿頭白髮、拄著拐杖的武月天芳。
而是她最鼎盛時期的面容，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模樣，正是金丹巔峰時的風華。
第八十一天。
陣法進入最後的收束階段。
所有靈紋同時亮到最高。洞穴內的光芒刺目得幾乎無法直視。
陰煞之氣與生機力量在魂體內部達到了完美的平衡，靈力渦流收縮、凝實，最終化為一層極其薄的靈力薄膜，覆蓋在魂體表面。
嗡——
一聲清越的共鳴從洞穴中傳出。
靈紋全部熄滅。
洞穴歸於黑暗。
陳長風的面板跳動了一下。
壽元消耗總計：十二萬七千三百年。
比預計的上限多了兩萬多年。
那個錨點修正花了不少。
他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以元嬰靈力凝出一團光球，照亮了洞穴。
光暈消散。萬年青木精核已經變成了一顆灰白色的空殼，生機被完全抽取。
極陰靈玉碎片碎成了粉末，灑落在凹槽邊緣。
而凹槽正中……
一個女人靜靜地躺著。
月白色的長裙不知從何而來，覆蓋在她的身上。
面容安詳，雙眼緊閉，胸口微微起伏。
有呼吸。
如同沉睡。
陳長風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他以神識輕輕掃過她的身體。
魂體凝實度——極高。
觸感、溫度、靈力傳導率與活人無異。
虛脈靈力體系——已建立。
內含靈力容量約金丹中期水準。
容貌——完整。
二十五六歲的武月天芳，冷艷凌厲，風華絕代。
面板上沒有顯示任何天道契約的反應。
和《天道律令註疏》記載的一樣，殘魂復甦後不觸發原契約。
他在她身旁蹲下。
「醒醒。」
武月天芳的眼睫微微顫動。
然後——
鳳眼睜開。
那雙眼睛裡，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即被清明取代。
她看到了陳長風的臉。
很近。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如風過枯葉。
「……長風？」
「嗯。」
「我……」
她緩緩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纖細的五指在靈光球的映照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但觸感溫暖、柔軟，如同真正的血肉之軀。
她翻過手掌，握了握拳。
靈力在虛脈中運轉。
金丹中期的靈力波動從她體內湧出，在洞穴中盪起一層肉眼可見的靈力漣漪。
她的眼睛驟然亮了。
「修為……恢復了？」
「金丹中期。」
陳長風平靜地說：「虛脈體系的上限是金丹後期，慢慢修煉可以達到。」
武月天芳一把坐起來。
動作太猛，她的身體一晃，險些倒下。
陳長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月白色長裙下，修長的雙腿、纖細的腰肢、豐盈的胸口。
一切都與她記憶中最鼎盛時期的模樣別無二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的皮膚，高挺的鼻樑，弧度完美的下頜線。
「鏡子。」她說，「有沒有鏡子？」
陳長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小銅鏡遞給她。
武月天芳接過銅鏡，看到了鏡中的自己。
鳳眼微眯，柳眉如畫，面若凝脂。
不是那個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的老人。
是二十五六歲的武月天芳。
鏡中人的嘴角微微翹起。然後翹得更高。然後——
銅鏡被放下。
武月天芳猛地撲了過來。
兩條手臂緊緊地箍住了陳長風的脖子。
陳長風的身體一僵。
她的身體溫暖、柔軟，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香氣。
她的臉貼在他的脖頸旁，頭髮散落在他的肩膀上。
「謝謝。」
第五次。
這是她說的第五次「謝謝」。
聲音裡帶著顫抖。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回來就好。」
武月天芳抱了很久。
久到林雪瑤從洞外走進來。
林雪瑤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她的眼神暗了一分。
非常非常微小的一分。
如果不是陳長風以元嬰感知，注意著洞穴內的一切動靜，根本不會察覺。
第三十天。
第四十天。
第五十天。
清洗階段在第五十三天結束。
靈魂塵埃被壓縮成一顆針尖大小的白色光點，懸浮在光暈正中，散發著極其微弱但純淨無比的魂力波動。
第五十四天，重凝階段。
這是整個太陰凝魂術最關鍵的環節。
陣法開始將白色光點作為核心，以萬年青木精核的生機為養料，以極陰靈玉碎片的陰煞之力為骨架，一層一層地凝結魂體。
如同一滴水結晶成冰，又如同一顆種子萌發成樹。
白色光點開始膨脹。
先是一粒米大小。
然後是指甲蓋。
然後是雞蛋。
到第六十天，光點已經長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半透明球體。
球體內部可以隱約看到人形輪廓的雛形。
一顆頭顱，兩條手臂，一副軀幹。
壽元消耗在這個階段，開始急劇攀升。
第六十一天，五千年。
第六十五天，七千年。
第七十天，九千年。
陳長風的面板上，壽元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但對於一個擁有近四百萬年壽元的人來說，這些數字依然只是滄海中的幾滴水。
第七十五天。
球體已經完全展開成人形。
一具身高約五尺三寸的女性身體懸浮在光暈中。
面容模糊，五官尚未成形，但身體的輪廓已經清晰。
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柔和的肩線。
靈紋在洞壁上瘋狂閃爍，陰煞之氣與生機力量在魂體中劇烈碰撞。
魂體表面不斷出現裂紋，又不斷被修復。
陳長風皺眉。；『『『『『『』』』』』』
他注意到第四層靈紋結構中的那個「靈力迴旋錨點」出現了微妙的偏差，之前他微調了一分的引數，在實際運轉中產生了約半分的累積誤差。
如果不修正，到第八十一天陣法收束時。
魂體的面部靈紋可能會出現細微的缺陷。
不影響功能，但可能影響容貌。
陳長風在十息之內做出了判斷。
他將自己的靈力輸出精度提高了一個層次。
這已經接近他的極限，同時燃燒額外的壽元來彌補誤差。
「主人。」
林雪瑤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外面清理完畢。陣法殘留已消除。」
武月天芳這才鬆開手，轉過頭看向林雪瑤。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洞穴中交匯。
一個是千年前被陳長風收服的鬼將，生前背叛過他、利用過他，死後成為他最忠實的部下。
一個是沉睡了幾十年後重獲新生的前宗主。
曾以天道契約束縛他、以丹藥誘惑他，最終在星空下與他並肩而坐。
林雪瑤微微低頭，以下屬之禮相待：「恭喜。」
武月天芳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弧度。
「林雪瑤，你的表情管理比以前好多了。」
林雪瑤沒有接話，轉身走出洞穴。
陳長風嘆了口氣。
這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流，從月心宗時期就存在。
林雪瑤給武月天芳盛粥時碗底總少舀半勺，他不是沒看到。
但他從來不摻和這種事。
摻和了只會更麻煩。
三天後，陳長風帶著武月天芳返回天啟城。
他以銀白飛舟在雲層之上飛行，武月天芳坐在舟中，不停地翻看自己的手掌、摸自己的頭髮、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像一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魂軀的靈力傳導率比我預計的好。」
陳長風在一旁說：「萬年青木精核的效果確實超出普通凝魂核兩到三成。」
「你說話能不能像個正常人？」
武月天芳白了他一眼，「我剛死而復生，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你看起來不錯。」
「……也就將就吧。」
武月天芳嘴上嫌棄，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
飛舟降入天啟城外圍的一片樹林中。
兩人收起飛舟，步行入城。
武月天芳換了一身淡藍色的道袍，黑髮以一根白玉簪挽起，面容冷艷如霜，行走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路過的修士紛紛側目。
一個身穿灰色舊袍的年輕男修。
身旁跟著一個容貌驚天的冷艷女子。
畫面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陳長風面色如常。
他早就習慣了。
當年在月心宗、在流霞台、在北疆荒原，他身邊從來不缺容顏出眾的女人。
但她們的存在，從未給他帶來過虛榮感——只有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