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起身付了茶錢，走出聽風樓，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槐安里走。
暮色降臨，靈石燈在街道兩旁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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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光芒灑在行人的肩頭。
他走過一家賣靈糕的鋪子。
忽然停下腳步，買了兩塊桂花靈糕。
一塊自己吃，一塊放在胸口鬼將符旁邊的口袋裡。
「你又吃不了。」，他低聲說。
「我能聞到。」，武月天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你每次都只買兩塊，也不多買一塊。」
「兩塊夠了。」
「三塊才夠。」
「……下次吧。」
十天後。
申時剛過，陳長風正在後院修剪花枝。
院門被叩響。
三長兩短。
裴青竹的敲門節奏。
陳長風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走到前院開門。
裴青竹站在門外，今天沒穿深紫色官服，而是換了一身素色長裙，手裡提著一個楠木匣子，匣面上沒有皇室封條。
「陳先生，好久不見。」
「裴姑娘。」
「不是公事。」
裴青竹微微一笑：「陛下讓我私下來的。」
陳長風側身讓她進來。
兩人在前院的石桌旁坐下。
林雪瑤從廚房端出兩杯熱茶，放下後無聲退去。
裴青竹的目光在林雪瑤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大概知道這個「遠房表妹」的真實身份，但她什麼都沒說。
「陛下讓我給您送一樣東西。」
裴青竹開啟楠木匣子。
裡面是一份地契。
以靈紙書就，蓋著天啟城府衙和太常寺的雙重官印。
上面寫明的地址是：天啟城內城，玉蘭巷甲字十七號。
陳長風拿起地契看了一眼。
玉蘭巷在內城東南角，是天啟城最清幽的居住區之一。
甲字號宅院至少三進三出，占地數畝，自帶靈泉和小型聚靈陣，周圍住的都是朝中重臣或皇室旁支。
這樣一座宅院若放在坊市上出售。
至少值二十萬下品靈石。
「陛下說，槐安里雖好，但畢竟是外城，靈氣濃度和安全程度都比不上內城。您在天啟城住了十多年，該換個好些的地方了。」
裴青竹措辭得體：「這不是賞賜，是陛下的一點心意。地契上的名字是空的，您可以填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填任何人的。」
陳長風將地契放回匣中。
「替我謝過陛下的好意。」
他說：「但我不需要。」
裴青竹似乎早有預料，並不意外。
「陛下說您會拒絕。她讓我問您一句，為什麼？」
陳長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玉蘭巷的宅子很好。靈氣濃郁，環境清幽，安全性高。但它有一個問題——太安靜了。」
裴青竹微微歪頭。
「槐安里有個賣靈藥的老闆叫劉半斤，標價先抬高兩成再打八折，他以為別人算不出來，其實巷子裡所有人都知道，但沒人拆穿他，因為他逢年過節會給每家送一包靈茶。」
「隔壁的張翠萍每次煉丹都要把窗戶開啟，整條巷子都是丹藥的味道，有時候是甜的，有時候是苦的。苦的時候就知道她那爐丹廢了，第二天她會端一碗補氣丹來賠禮，說'聞了一晚上我的廢丹氣，這個算補償'。」
「對面的趙墨白畫景觀符，每畫完一幅就搬到巷子裡讓所有人品評，誇他的他請喝茶，不夸的他也請喝茶。」
「巷口周小滿每天清晨跑步修煉，從巷頭跑到巷尾再跑回來，冬天也不間斷，每次經過我院子都喊一聲'陳先生早'。」
陳長風放下茶杯。
「玉蘭巷沒有這些。」
裴青竹安靜地聽完，嘴角微彎。
「我明白了。我會轉告陛下。」
她合上匣子，將地契收回，起身告辭。
走到院門口時，她回頭看了陳長風一眼。
「陳先生。」
「嗯。」
「陛下說，如果您不要宅子，那就當她什麼都沒送。但如果槐安里的房子以後需要修繕，或者有人為難您的鄰居，可以來找她。」
陳長風點了點頭。
裴青竹走了。
武月天芳在符中輕聲說：「這個王月明……確實有手段。」
「嗯。」
「送宅子你不要，她就退一步，說保你鄰居。讓你覺得她不是在收買你，而是在關心你。」
「嗯。」
「你信嗎？」
陳長風想了想。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了，而且做得讓人舒服。」
武月天芳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大概是老了。」
「你才幾百歲。」
「嗯。但壽元快四百萬年了。」
武月天芳不說話了。
陳長風走回後院，繼續修剪花枝。
夕陽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花叢中投下一些淡淡的光影。
他把鬼將符放在花叢旁的石頭上，讓武月天芳感受著這如畫暮色。
此後的日子，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陳長風白天畫符，偶爾去坊市採購材料。
晚上修煉《幽冥鬼甲術》。
元嬰四層的靈力在天啟城濃郁靈氣的滋養下穩步打磨，距離五層只差臨門一腳。
但他沒有急著突破。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收集太陰凝魂術所需的七種陰屬靈材。
七種靈材分別是：萬年冥土精華、九幽泉水濃縮液、千載陰蠶絲、幽冥寒鐵粉、百靈魂草、極陰靈玉碎片、以及一枚凝魂核。
其中萬年冥土精華和九幽泉水濃縮液，他在月心宗時期就打過交道，知道哪裡能買到。
千載陰蠶絲在天啟城的高階坊市中偶有流通。
幽冥寒鐵粉和百靈魂草雖然稀少，但以天啟城的商業規模，耐心尋找總能找到。
最難的是極陰靈玉碎片和凝魂核。
極陰靈玉產自萬年以上的古墓深處，需要在極陰環境中自然凝結。
這種東西在正道修仙界是禁品，只有黑市才有流通。
凝魂核更為罕見。
它需要以一枚完整的元嬰級修士的魂魄為基礎，在特殊陣法中凝練而成。
不過王月明送來的萬年青木精核可以替代凝魂核的功能，效果甚至更好。
而且有的材料，陳長風已經有了。
這意味著他只需要找到兩種靈材。
陳長風開始頻繁出入天啟城的各大拍賣行和坊市。
不是明月軒那種高階拍賣，而是城中大大小小、魚龍混雜的各類拍賣場所和交易市場。
他用「陳風」的築基後期身份行走其間。
每次只買少量材料，分散購入，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