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抬頭。
帝氣穹頂的外層，那層籠罩整座天啟城的金色帝氣屏障，正在被什麼東西猛烈撞擊。金色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
然後，屏障碎了一角。
碎口處湧入了數百頭翼展至少十丈以上的飛獸。
它們通體暗灰色鱗甲，雙翅如刀刃，發出刺耳的尖嘯。
每一頭飛獸的背上都騎著一名身穿黑甲的修士。
人人手持靈劍，眼中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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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灰色的洪流從天穹的缺口傾瀉而下，如同一道陰雲壓頂。
整個承天廣場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然後，尖叫聲、怒吼聲、爆裂聲同時炸開。
第一波攻擊來得極其兇猛。
三十餘頭飛獸直撲承天廣場，獸背上的修士祭出靈劍和法術，靈光如雨點般傾瀉而下。
承天門前的護駕軍和金甲侍衛立刻結陣迎敵。
但來襲者的戰力遠超預期。
最弱的騎手也有築基巔峰修為，其中不乏金丹中後期的高手。
第一波交鋒中，鎮武司的執法隊伍受創最為慘重。
廣場外圍七個區域的執法修士被飛獸上的修士以居高臨下的攻勢碾壓，靈力護盾層層碎裂。
上千名鎮武司隊員在三息之內被擊傷大半。
不是殺死，而是精準地擊傷。
來者的攻擊手法極為老練，刻意避開了要害，目的是癱瘓鎮武司的戰力，而非造成大規模死亡。
「有組織。有預謀。」
陳長風在混亂中飛速判斷。
他沒有立刻暴露自己。
宴席區的修士們陷入了恐慌。
築基期的賓客哪裡見過這種場面，有的抱頭蹲下，有的四處逃竄，有的被波及的靈力餘波直接掃飛。
陳長風一把拽住身旁正要跑的一個年輕修士。
「別跑。趴下。靈棚的靈木骨架能擋一兩擊。外面跑反而更容易被波及。」
年輕修士渾身發抖，半蹲在桌下，連連點頭。
陳長風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承天門方向。
承天門門樓上。
王月明的身影出現了。
她手持帝印，身旁站著三名靈力波動深沉的修士——元嬰期。
三名元嬰修士同時出手，靈力化作三道巨大的靈光柱。
沖向天空中的飛獸群。
靈光柱所過之處，飛獸被擊碎數頭，黑甲修士紛紛墜落。
但來襲者的實力遠不止於此。
更多的飛獸從天穹的缺口中湧入。
第二波，第三波，源源不斷。
天空中出現了四道極其恐怖的靈力波動。
四名修士從飛獸群的最後方浮出，懸浮在半空中，全身被濃郁的靈力光芒籠罩。
元嬰。
四個元嬰。
來襲方有四名元嬰修士。
王月明身旁的三名元嬰同時面色一變。
三對四，本就不利。
更何況對方占據了空中優勢，飛獸群的騷擾牽制讓他們無法全力迎敵。
元嬰級的交鋒瞬間展開。
靈力碰撞的餘波如颶風般席捲承天廣場。
金色的帝氣穹頂在元嬰級攻擊下出現了更多裂痕，碎片如流星般灑落。
距離交戰核心較近的賓客們開始遭殃。
一道元嬰靈力餘波掃過東靈棚第十一區。
整片靈棚被掀飛，六張桌子連人帶椅翻了個底朝天。
更遠處，兩道靈力對撞的散逸能量擊中了南側的觀禮台，台上七八名散修當場吐血倒地。
有人死了。
宴桌旁，一個築基初期的年輕女修被餘波擊中後背。
整個人趴在桌面上，再沒動過。
陳長風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面色沒有變化。
但他的手已經伸進了袖中，指尖觸碰到了爆靈符的邊緣。
還不到出手的時候。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
王月明在承天門上奮力抵抗。
帝印在她手中綻放金光，帝氣凝成一面巨大的金色護盾，擋住了來自上方的兩道攻擊。但來襲的四名元嬰修士配合默契，一人牽制，三人進攻，將王月明方的三名元嬰壓得步步後退。
更糟糕的是。
皇朝這邊竟然也有人裡應外合。
承天門內側突然炸開了兩道靈力，有人從門樓內部發起了攻擊。
數十名身穿護駕軍制服的修士反戈一擊，靈劍對準了自己人。
門樓上的金甲侍衛腹背受敵，一時間陣腳大亂。
王月明身旁一名元嬰修士被突襲從背後擊中，吐血後退三步。
形勢急轉直下。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陳長風從靈棚間隙中看到，王月明的左臂被一道靈光擦過，袍袖碎裂，露出一道淡紅色的傷痕。
她的鳳冠歪了一角。但她的臉上依然沒有恐懼。
只有冷意。
她祭出帝印，以帝氣凝成一柄金色巨劍，斬向最近的一名元嬰修士。
雙方靈力碰撞，衝擊波將承天門門樓上的琉璃瓦掀飛了一大片。
但她正在落入下風。
來襲的第四名元嬰從側面包抄，切斷了她的退路。
三名元嬰分別從正面和兩側同時施壓。
將王月明和她僅存的兩名元嬰護衛壓縮在承天門門樓一隅。
如果再沒有援手。
她可能死在今天。
陳長風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想出手。
真的不想。
出手意味著暴露。
暴露意味著他在天啟城經營了十一年的隱匿身份將蕩然無存。
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突然爆發出元嬰級戰力，召喚出一支鬼將軍團——這種事不可能瞞住任何人。
他會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所有人。
而他最討厭成為焦點。
但枯木婆婆的臉又一次浮現在他腦海中。
那封信上的字——「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登基掌權，滿足了。
遇到危難，此刻正在滿足。
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現在，兩個都滿足了。
「長風。「，武月天芳在符中說：「你不用如此……「
「我知道。「
陳長風從靈棚中悄無聲息地退出。
在混亂的人群中，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正在向廣場外圍移動。
他穿過三條巷道，來到承天廣場東南角外側的一排民居建築旁。
建築共四層，是一座普通的靈材倉庫，此刻空無一人。
幹活的雜工早在混亂開始時就逃散了。
他翻身上了倉庫的屋頂。
從這個位置，他可以清楚地俯瞰整個承天廣場和承天門門樓。
元嬰級的戰鬥餘波在他身旁呼嘯而過。
靈力衝擊讓屋頂的瓦片咔咔作響。
但這種程度的餘波對元嬰修士來說，不過是一陣微風。
他看到了王月明。
她正被三名元嬰修士圍攻。
帝印的金光瀕臨崩潰，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態。
身旁兩名元嬰護衛一人重傷，一人苦撐，已是強弩之末。
再過十息，金色護盾就會徹底破碎。
陳長風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壓制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