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陳長風上來,微微一笑。
「陳道友,三月不見。」
「王道友。」陳長風在她對面坐下。
裴青竹識趣地退到了屏風後面。
王月明倒了兩杯茶。
「道友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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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山。這一次她沒有寒暄。
陳長風端起茶杯,聞了聞。
茶香濃郁,確實是好茶。
「王道友,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知道王柔嗎?」
王月明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只是極輕微的一頓。
如果不是陳長風以元嬰級感知在注意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根本捕捉不到。
「枯木婆婆。」,王月明輕聲說出了這個稱呼。
「她是我的姑祖母。上一輩皇族中唯一一個被正式除名的公主。」
「你見過她?」
「沒有。」
王月明搖頭:「我出生的時候,她已經離開皇族很多年了。但我父親生前偶爾會提起她。說她是皇族中最有骨氣、也最倔的一個人。」
陳長風放下茶杯。
「她留了一封信給我。」
王月明的目光微微變了。
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極深的專注。
「信里寫了什麼?」
陳長風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個暗灰色的儲物袋——袋面上繡著一朵極小的梅花。
他將儲物袋放在桌上。
「她把人皇錘留給了我,還有三個名字。」
王月明的目光落在那朵梅花上。
許久。
「哪三個名字……」,她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召天、王元盛、王月明。」
密室里安靜得連茶水冷卻的聲音都聽得見。
王月明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朵梅花繡樣。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圓潤剔透,但碰到梅花的那一刻,微微發抖。
「姑祖母……還惦記著我們。」
陳長風沒有說話。
王月明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氣。
「王召天和王元盛……」
「都已經不在了。」,陳長風說。
「我知道。」,王月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她眼底有一層極薄的水霧,在靈石燈的光線下幾乎不可見。
「所以三個人里,只剩我了。」
「只剩你了。」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
王月明重新端起茶杯。
「道友,姑祖母的遺願是什麼?」
「她原話是——如果你們三人中有一人登基掌權,又遇到危難之時,希望我能出手相助。」
他將條件說得清清楚楚。
登基掌權。
遇到危難。
缺一不可。
王月明聽完,沉思了片刻。
「道友的意思是……我既沒有登基,也沒有遇到危難。所以條件不滿足。」
「目前是這樣。」
「所以道友不打算幫我。」
「目前是這樣。」陳長風重複了一遍。
王月明看著他,嘴角微彎。
「道友是個很克制的人。」
「不是克制。是不想多事。」
「坦誠。」
王月明點了點頭,將茶杯放下:「那道友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天啟城?」
「沒有計劃。」
「那就繼續住著。」
王月明的笑意加深了一分:「槐安里的院子不錯,靈氣濃郁。道友的花也種得很好。」
她連他院子裡種花的事都知道。
陳長風不置可否。
「道友,我不勉強。」
王月明站起身,向他微微一禮:「但有一句話想說——姑祖母既然把人皇錘都留給了你,說明她信得過你。而我相信姑祖母的眼光。」
她頓了一下。
「道友什麼時候改變主意了,明月軒的門永遠開著。」
陳長風點點頭,把那個儲物袋推上前。
「人皇錘你拿走吧,畢竟這是你們皇族之物。」
這東西,有反噬,陳長風一直不敢碰。
如今還給王月明,也算是結個善緣。
隨即他沒有理會對方,站起身下樓。
出了天寶閣,走在玉華大街上。
暮色已深。
靈楓的新葉在燈火映照下泛著嫩綠色光澤。行人匆匆。
武月天芳在符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把枯木的事說了。」
「嗯。」
「為什麼又不答應幫她?」
陳長風沒有回答。
他走過聽風樓的門口,望了一眼裡面。
沈世安今天不在,他的座位空著。
「因為我還不確定她能不能活到登基那一天。」
陳長風低聲說:「三皇子和鎮南王都不是好對付的。她現在看起來勢頭不錯,但真到你死我活的時候,什麼都可能發生。」
「你在等什麼?」
「等她證明自己。」
回到槐安里。
院門緊閉,老槐樹在月光下沉默不語。
陳長風推門進去,回到制符室,坐下,拿起符筆。
靈紋在月光下流淌。
他畫了一夜的符。
四月十七日。
子夜。
陳長風正在制符室里研讀《太陰凝魂術》的第三遍。
他已經將全文爛熟於心,但每讀一遍都能從上古靈紋的構造中發現新的細節。
這次他注意到太陰凝魂陣的第四層靈紋結構中。
有一處極其隱蔽的「靈力迴旋錨點」——這個錨點不在正文中標註,而是藏在靈紋的某個弧度變化里。
如果施法者沒有足夠的經驗,很容易忽略這個細節。
導致魂軀凝聚時出現缺陷。
他正在思考這個錨點的具體靈力引數時……
轟!
突然,一聲沉悶的爆響從極遠處傳來,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整個槐安里的地面微微震顫。
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
陳長風的手一停。
他以元嬰神識向外擴充套件。
但天啟城內層層疊疊的陣法和帝氣干擾太強,他的神識在百丈範圍內還算清楚,百丈之外就變得模糊。
「怎麼回事?」,武月天芳在符中問。
「不知道。」
第二聲爆響緊接著傳來。
這一次比第一聲響得多。
不是地底的悶響,而是來自天空。
像是兩股巨大的靈力在高空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陳長風的窗戶被震得嗡嗡作響。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抬頭看天。
天啟城上空,原本籠罩整座城市的金色帝氣薄霧正在劇烈翻湧。
其中一處方位——應該是皇宮的方向。
透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沖天而起。
將半邊天空照成慘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