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友。」,陳長風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請坐。」,王月明伸手示意桌旁的椅子。
裴青竹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密室。
帷幕放下後,密室中只剩下陳長風與王月明兩人。
隔音陣在帷幕合攏的瞬間徹底啟動,一切外界聲響被隔絕。
王月明提壺倒茶。
茶湯碧綠,香氣清淡,是上等的明前靈芽。
「陳道友在天啟城住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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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
「十一年。」
王月明微微頷首:「天啟城是個好地方。靈氣濃郁,宜居宜修。」
「確實不錯。」
王月明將一杯茶推到陳長風面前。
「道友喝的是明前靈芽還是碧螺春?」
「什麼都喝。」
「跟我一樣。」
王月明端起自己的茶杯,淺啜一口。
客套了幾句之後,她放下茶杯,直視陳長風。
「陳道友,我不繞彎子了。今日冒昧相邀,是有兩件事想跟道友談。」
「請說。」
「第一件——上個月明月軒拍賣會上,道友拍下了一卷《太陰凝魂術》。這卷秘籍是我的人從南疆一處上古廢墟中挖出來的。我對它的內容了解得比道友想像的要多。」
陳長風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面色平靜。
「太陰凝魂術是一種魂體重鑄之法,需要極高的符道造詣和大量的陰屬靈材。能用到這種術法的人,手中必然掌握著鬼將。」
王月明的目光極其平靜。
「我想知道,陳道友是什麼人。」
陳長風看著她,沉默了幾息。
他在心中權衡。
王月明已經把底牌亮出來了一半——她知道《太陰凝魂術》的內容,知道它與鬼將有關。
她不是隨便來試探的,她是帶著明確目的來的。
而他的選擇有三個。
第一,全盤否認。
說自己只是好奇才買的秘籍,對鬼將一無所知。
但這個說法太蒼白了,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花三十萬靈石買一卷用不上的秘籍,鬼才信。
第二,透露部分真實資訊,但隱藏關鍵細節。
比如承認自己了解一些鬼將之術。
但不提月心宗、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
第三……
武月天芳在識海中輕聲開口:「你完全可以直言枯木婆婆的事。」
陳長風微微一頓。
「王月明是王柔的後輩。你拿著她留下的人皇錘、銀針和靈石。她要你幫忙留意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告訴她你跟王柔的關係,她只會對你更信任。」
武月天芳的分析沒有錯。
枯木婆婆的儲物袋是一張極好的信任狀。
人皇錘是皇室血脈才能催動的鎮國法寶,擁有它本身就證明了與皇族的淵源。
但陳長風猶豫了。
他不想捲入太多。
王月明在爭奪皇位。三皇子在爭,鎮南王也在爭。
三方勢力糾纏廝殺,刀光血影。
他已經經歷過月心宗覆滅、龍河宗圍攻、鐵龍尊者追殺。
那些你死我活的日子,他過夠了。
清平城、槐安里、聽風樓的茶、槐樹下的花——他現在的生活不好嗎?
他不想當任何人手中的棋子。
不想當刀。也不想當盾。
他只想好好活著。
可是枯木婆婆的那封信,就在儲物袋裡。
那朵梅花繡在袋面上,小得幾乎看不見,但他每次閉眼都能想起來。
陳長風放下茶杯。
「王道友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他的語氣平緩得像在聊天:「招攬?」
王月明沒有否認。
「道友是有能力的人。天機坊的靈紋技術、天寶閣的符紙改良、雅集上的精準品鑑——這些不是築基後期散修能做到的事。」
她將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像是一陣風吹過茶麵。
「道友的真實修為,恐怕不止築基後期吧。」
陳長風笑了笑。
「王道友高估了。我確實只是一個運氣好、見識廣一些的散修。」
「是嗎?」,王月明的目光沒有移開,也沒有追問。
她很聰明,不逼人。
「第二件事呢?」,陳長風主動問。
「第二件——如果道友日後有意為大商皇朝效力,明月軒的大門永遠為道友敞開。沒有條件,沒有期限。道友什麼時候想來,什麼時候來。」
她說完,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銀色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著一輪彎月,背面鑄著一個「明」字。
「這枚令牌可以通行明月軒和明月別院。道友若有需要,隨時聯絡。」
陳長風看著那枚令牌,沒有伸手去拿。
短暫的沉默後,他站起身來。
「多謝王道友好意。這事……容我回去考慮考慮。」
他拱了拱手,轉身走出密室。
腳步聲在石階上迴響,漸漸遠去。
密室中只剩王月明一人。
她端起陳長風沒喝完的那杯茶,看了看杯中的茶漬。
半晌,她輕輕笑了一聲。
「考慮考慮。」
她重複了這四個字。
帷幕後走出一個灰衣中年男修,金丹巔峰的靈力波動極為沉穩。
「殿下,要不要讓人跟著?」
「不用。」,王月明搖了搖頭:「這個人跟過很多人。但最終總會選擇一個人走。不要把他嚇跑了。」
她將那枚暗銀令牌收回袖中。
「但也不要讓他消失在天啟城裡。遠遠看著就好。」
……
陳長風從天寶閣地下密室出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天啟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繁華。
靈石燈將街道照得通亮,酒樓茶館人聲鼎沸,偶爾有飛舟從頭頂掠過,留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他沒有直接回槐安里,而是拐進了聽風樓。
沈世安不在。這個時辰他早就回家了。
陳長風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上,要了一壺普通的靈泉茶,慢慢地喝。
武月天芳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你為什麼不說?」
「不想。」
「枯木的事不說,王月明就沒法完全信任你。你考慮考慮這四個字,在她看來等於沒有答覆。她下次還會找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拖到什麼時候?」
陳長風看著窗外的燈火。
「拖到不得不做選擇的時候。」
武月天芳不說話了。
陳長風喝完茶,付了靈石,起身回家。
路上他在心中整理了今天的資訊。
王月明此人——沉穩、聰明、有耐心、不逼人。
這些品質與枯木婆婆有些相似。
但她身處奪嫡漩渦的正中心,身邊聚集了無數利益相關者,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不可能是隨意的。
她給他留了退路——「沒有條件,沒有期限」。
這話說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