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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紅顏枯骨黃土坡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她怕陳長風走了就不回來了。

  陳長風坐在床邊,看著武月天芳安詳的面容。

  皺紋在死亡的瞬間似乎舒展了一些,白髮鋪散在枕頭上,素色長裙的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同樣蒼老、同樣乾枯。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鬼將符。

  暗紅色的符紙在靈力的浸潤下微微發光,散發出淡淡的陰煞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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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符紙貼在武月天芳的眉心。

  然後,他開始收集她的殘魂。

  元嬰修士的魂力遠超金丹,收魂的過程極為精準。

  武月天芳的魂魄極其微弱——她不是戰死的修士,而是燈枯油盡的凡人,靈魂的強度遠不如當年的林雪瑤或柳若煙。

  但陳長風的手很穩。

  一絲一縷,一毫一厘。

  他將她的殘魂完整地收入了鬼將符中。

  符紙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沒入符籙深處。

  陳長風將那張鬼將符小心地用三層靈力隔絕布包裹,放入儲物袋最深處的暗格中。

  他沒有立刻將她煉化為鬼將。

  原因很簡單。

  天道契約是隨著她的死亡而消散的。

  但如果她變成了鬼將,擁有了實質的身體,擁有了獨立的意識。

  那份契約是否會重新生效?

  他不知道。

  也不想賭。

  天道契約的規則極其複雜,遠不是他目前的修為和認知能夠完全理解的。

  貿然煉化,萬一契約重新啟用,他將再次被束縛。

  他需要時間。

  需要弄清楚這件事。

  在此之前,武月天芳的殘魂會在鬼將符中沉睡。

  安全的,不會消散的。

  他可以等。

  他有的是時間。

  武月天芳死後的第三天。

  陳長風在石屋裡坐了三天。

  他沒有哭。

  陳長風也不會哭。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院子裡的那片野花,一動不動。

  第四天清晨,他站起身,推開石屋的門。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門外的空地上,十幾個女弟子站成一排,面帶悲戚。

  她們已經知道了宗主去世的訊息,這幾天都在默默等候。

  陳長風的目光在這些弟子中掃過,最終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修,穿著一件打了幾個補丁的灰色道袍,修為築基九層。

  她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眼眶微紅,但腰板挺得很直。

  「你叫什麼清了?」

  陳長風記不起她的名字,但知道她的修為還不錯。

  「葉清。」,女修答道。

  她是武月天芳在重建月心宗後收下的第一個弟子。

  陳長風在這兩年裡觀察過她。

  ,資質中等偏上,性格沉穩,做事有條理,最重要的是——忠心。

  「葉清。」,他開口。

  「在。」,葉清向前一步,聲音有些顫抖,但目光堅定。

  「從今天起,你便是月心宗的宗主。」

  葉清微微一愣。

  其他弟子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把宗門名字改了。」

  陳長風的語氣平淡:「月心宗三個字,太容易引人注意。龍河宗的人如果發現這裡還有個叫月心宗的地方,會來找麻煩的。」

  葉清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改什麼名字?」

  「你自己想。」

  葉清低下頭,想了想。

  「翠微。」

  她說:「翠微宗。」

  陳長風嘴角一抽,這也算宗門名字?

  不過他還是點頭:「可以。」

  隨後他走到空地最南端的那面石碑前。

  抬起手,一道元嬰靈力化作一把無形的利刃,將石碑上「月心宗」三個字乾淨利落地削去。

  然後他轉身,看著葉清。

  「自己刻上去。」

  葉清走上前,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劍。

  她不會靈力刻字,築基修士的靈力精度不夠,所以她一刀一刀地鑿。

  葉清的刀法比武月天芳好一些。

  「翠微宗」三個字刻完後,歪歪扭扭的,但還算端正。

  陳長風看了看,微微點頭。

  「記住幾件事。」,他說。

  「第一,不要招惹任何大宗門。你們的修為太低,惹上了就是滅門。」

  「第二,不要對外提起月心宗、武月天芳、魔符門這些名字。」

  「第三,好好種藥田。靈藥能賣錢,能換資源。不要好高騖遠,先把根基打牢。」

  「第四——」

  他頓了一下。

  「都好好活著。」

  葉清的眼眶紅了。

  「陳前輩……您不留下嗎?」

  「不留。」

  陳長風轉過身,向石屋走去。

  他把武月天芳的話本收進了儲物袋。

  那些她翻了無數遍的修仙誌異、江湖傳奇、市井言情——每一本的書角都卷了,書頁上有她的指紋和偶爾滴上的茶漬。

  《劍歸滄海錄》放在最上面。

  他將石屋裡的所有東西收拾乾淨,只留下了那張木床、那張木桌、那把木椅。

  這些帶不走,也不需要帶。

  最後,他走到院子裡的花叢前。

  花還在開。黃的、白的、紫的,零零散散地鋪了一小片。

  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走了。

  陳長風離開翠微宗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沒有祭飛舟。

  元嬰修士的御風之術足以在高空飛行,而且他並不著急。

  他只是想走走。

  從翠微宗所在的小山脈出發,沿著一條荒僻的山道向東。

  山道崎嶇,兩旁是枯黃的灌木和零星的野花。偶爾有鳥叫聲從遠處傳來。

  林雪瑤從鬼兵符中飄出,化作一個青衣女子的模樣,走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

  「你打算去哪?」,她問。

  「不知道。」

  「這叫什麼計劃?」

  「不需要計劃。」,陳長風抬頭看了看天:「走到哪算哪。」

  林雪瑤微微皺眉,但沒有多說。

  她跟了他一百多年,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說走到哪算哪,其實心裡已經有了方向——只不過那個方向不是某個具體的地點,而是一種狀態。

  遠離一切紛爭。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繼續活下去。

  ……

  第一年,陳長風向東走了大約五千里。

  穿過了大商皇朝的中部腹地。

  這片區域比北疆繁華太多。

  凡人的城鎮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平原上,修仙坊市每隔幾百里就有一個。

  他路過了太和城、霜河鎮、碧落坊。

  每個地方都停留了幾天,買些補給,聽些訊息,然後繼續上路。

  在太和城的散修坊市里,他聽到了一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