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開始。」
武月天芳說:「枯木認識的人多。當年從月心宗逃出去的弟子,散落在北境各處。還有一些被龍河宗欺壓過的小宗門,他們的宗主和長老,枯木也接觸過一些。先找到他們,慢慢聯絡,慢慢積累。」
「風險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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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武月天芳的聲音很平靜:「但值得。」
陳長風沒有再勸。
他知道,當一個人說出「值得」這兩個字的時候,任何勸阻都是徒勞的。
他看向枯木婆婆。「你也這麼想?」
枯木婆婆點了點頭。
「她救過我的命。」
她的聲音低沉而平靜:「當年我被逐出皇室,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她母親拉住了我。現在她需要我,我不會走。」
陳長風沉默了很久。
三個人,三條路。
武月天芳要回去重建月心宗,枯木婆婆要跟隨她。
而他——他呢?
他想起天道契約。
那是他和武月天芳之間的枷鎖,雖然武月天芳說不會用它來綁住他,但契約就是契約,不是一句「不會」就能抹去的。
如果他選擇獨自離開,算不算主動背叛?
「天道契約的事……」,他開口。
「我已經解除了。」,武月天芳打斷了他。
陳長風微微一怔。
「在流霞台的時候,我就解除了。」
武月天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是最近才決定的。那幾十年裡,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你立下契約的時候,我逼你,是因為我不信任你。但後來……」
她頓了一下。
「後來我發現,不需要契約,你也不會背叛。」
陳長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感謝?不需要。感動?
有一點。
但他更在意的,是「自由」這兩個字。
從今天起,他不再被任何契約束縛了。
「所以你不用為難。」
武月天芳抬起頭,鳳眼中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用考慮我。」
陳長風沉默了很久。
洞府里安靜得可以聽到靈石燈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武月天芳在等他的回答,枯木婆婆也在等。
林雪瑤在鬼兵符中,不知是否也在等。
「我離開。」,他最終說。
武月天芳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好。」,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陳長風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制符室。
他需要收拾東西。符紙、符墨、銀針、玉簡——這些東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他在這幾十年裡積攢下來的,不能落下。
走到制符室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們什麼時候走?」
「明天。」
武月天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枯木說南邊有一個地方,適合做聯絡點。我們先去那裡。」
「嗯。」
他推開門,走進了制符室。
第二天清晨,陳長風將收拾好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儲物袋。
符紙、符墨、銀針、玉簡、幾瓶靈丹、幾件換洗的道袍——不多,但夠用。他
將儲物袋系在腰間,走出制符室。
主洞府里,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已經收拾好了。
武月天芳還是那身素色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枯木婆婆依舊是那副老嫗模樣,銀髮蒼蒼,面容枯槁。
兩人的儲物袋都系在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三人站在洞府中央,面對面。
沒有人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終是武月天芳先開口的。
她走到陳長風面前,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遞給他。
那是一艘小型的飛舟,通體銀白色,長約兩丈,線條流暢,舟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這是我的飛舟。」
她的聲音很輕:「不是玄武渡那種級別的,但速度不慢,足夠你一個人用。」
她把口訣告訴了陳長風。
陳長風接過飛舟。
入手很輕,材質像是某種靈木,表面溫潤如玉。他用神識探了一下,飛舟內部有一套完整的防禦陣和隱匿陣,雖然比不上玄武渡的精良,但對於單人飛行來說,綽綽有餘。
「謝了。」他說。
武月天芳搖了搖頭。「不用謝。」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走吧。」
陳長風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個月的地底洞府——簡陋的土牆,粗糙的石桌,角落裡鋪著的獸皮毯子。
他在這裡畫了上百張符,在這裡給枯木婆婆治過傷,在這裡和武月天芳看過星星。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洞府入口。
木門推開,外面的光線湧進來。
北疆荒原的清晨,天是鉛灰色的,風很大,捲起乾燥的塵土。他走出洞府,站在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氣。
身後,腳步聲響起。
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也走了出來。
三人並肩站在荒原上,望著東方那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保重。」枯木婆婆說。
「保重。」陳長風說。
武月天芳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遠方,鳳眼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不是淚光,武月天芳不會哭。但那種閃爍,比淚水更讓人心顫。
陳長風轉過身,祭出那艘銀白色的飛舟。
飛舟在空中展開,舟身上陣紋亮起,暗金色的光罩將整個舟體籠罩其中。
他縱身躍上飛舟,站在舟頭,回頭看了一眼。
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還站在原地。
風吹起她們的衣袍和頭髮,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兩道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陳長風收回目光,注入靈力。
飛舟無聲升空,調轉方向,向北飛去。
身後,荒原越來越遠。
他沒有回頭。
舟向北疾馳。
陳長風站在舟頭,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灰黑色荒原。
風在耳邊呼嘯,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隱匿陣全開,暗金色的光罩將飛舟完全籠罩,在高空中幾乎不可見。
他沒有設定具體的終點,只是向北。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走到沒有人煙的地方,走到連鐵龍尊者的探子都不會涉足的地方。
離危險越遠,活得越久。
第一天,他飛越了那片廢棄的皇室獵場。
從高空俯瞰,那些坍塌的行宮遺蹟像是大地上的一道道傷疤,灰白色的碎石散落在乾裂的凍土上,訴說著一個早已被遺忘的時代。
大商皇朝最強的統治者之一,曾經在這裡縱馬馳騁,射殺妖獸。
如今,連他們的名字都很少有人記得了。
陳長風收回目光,繼續向北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