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遠?」
武月天芳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她坐在艙內的軟榻上,手裡還捏著一本從流霞台帶出來的話本。
逃亡時她什麼都沒拿,唯獨把桌上的幾十本話本塞進了儲物袋。
陳長風當時看到了,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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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里。」
枯木婆婆站在舟頭,頭也不回地答道:「以玄武渡的速度,大約還有兩日。」
「九萬里……」
武月天芳喃喃重複了一遍,沒有再說話。
陳長風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飛舟正掠過一片連綿的冰封山脈,山峰如刀削般陡峭,山體上覆著厚厚的冰層,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越往東飛,山脈越矮,冰雪越薄,到後來,冰層逐漸褪去。
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岩石和乾枯的凍土。
這是北疆的腹地。
大商皇朝的地圖,陳長風在流霞台的六十多年裡研究過很多遍。
北疆是皇朝疆域中最荒涼的區域,常年冰封,人煙罕至。
皇朝在這裡設有幾個邊塞軍鎮。
用來防禦北方偶爾出沒的妖獸。
但那些軍鎮都在南面數百里外。
他們現在去的方向,是連軍鎮都沒有的無人區。
枯木婆婆說的那座廢棄皇室獵場,陳長風在古籍中讀到過。
大商第三代皇帝酷愛狩獵,曾在北疆圈定了一片方圓千里的獵場,每年秋天都會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北上圍獵。
第三代皇帝駕崩後,繼位的皇帝對狩獵沒有興趣,獵場便逐漸荒廢。
到如今,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萬年。
那座曾經金碧輝煌的行宮,想必早已坍塌成了廢墟。
兩日後,飛舟開始減速。
陳長風走到舟頭,站在枯木婆婆身旁,向前望去。
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加荒涼——一片遼闊的灰黑色荒原,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沒有樹木,沒有草地,沒有積雪,只有乾裂的凍土和零星的碎石。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像一塊巨大的鐵板壓在頭頂。
風很大,捲起乾燥的塵土,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灰色的煙柱。
「就是這裡?」
武月天芳也走了過來,眉頭微皺。
「獵場在南面約兩百里處。」
枯木婆婆操控著飛舟繼續向東:「但那裡不適合建洞府。獵場周圍有皇朝遺留的陣法痕跡,雖然已經失效了大半,但仍會被人感知到。我們要找的地方,是獵場北面的一片荒原。」
「那片荒原有什麼特別的?」
「什麼都沒有。」
枯木婆婆的語氣平靜:「正因為什麼都沒有,所以才安全。」
飛舟又飛了約莫半個時辰,枯木婆婆開始降低高度。
下方的荒原出現了一些起伏,不是山脈,更像是古老的地質褶皺。
在一片低洼的谷地中,陳長風看到了一些殘垣斷壁——那是行宮遺蹟。
玄武渡緩緩降落在一座坍塌的石殿前。
陳長風跳下飛舟,踩在乾裂的凍土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夾雜著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
他釋放神識,向地下探去。
地底約三十丈處,有一條靈脈分支經過。
但那條靈脈已經嚴重萎縮,靈氣的濃度和流速都遠低於正常水平。
陳長風估算了一下,這裡的靈氣濃度大約只有流霞台的兩成,勉強夠金丹修士修煉,但效率會很低。
「靈脈還在,但很弱。」
他收回神識,看向枯木婆婆。
「夠用就行。」
枯木婆婆已經走進了那座坍塌的石殿,在廢墟中翻找著什麼。
「我們不是來修煉突破的,是來躲藏的。靈氣太濃反而容易暴露。」
陳長風點了點頭,開始環顧四周。
這片谷地的地形很特殊,四周是低矮的土丘,將谷地圍成一個半封閉的空間。
谷地面積不大,方圓約兩里,地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土和碎石。
那座石殿是行宮的主體建築,已經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幾面殘牆和幾根傾斜的石柱。石殿周圍散落著一些更小的建築遺蹟,從布局來看,應該是當年隨行官員和侍衛的住所。
「這裡能住人?」
武月天芳站在石殿前,打量著那些殘垣斷壁。
「不住地上。」,陳長風走到谷地中央,用腳跺了跺地面:「住地下。」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枯木婆婆從廢墟中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殘破的暗金色令牌。
令牌上的靈紋已經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認出皇室的標識。
「行宮的陣法核心已經完全損毀,無法修復。」
她將令牌收進儲物袋:「但地底的靈脈節點還在。我們可以把洞府建在靈脈節點附近,利用靈脈的天然靈力維持防禦陣和隱匿陣的運轉。」
「那就開始吧。」
陳長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厚土符。
他走到谷地最深處,選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面。
將厚土符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然後注入靈力。
轟。
地面微微震顫,塵土揚起。
厚土符的靈力滲入地下,土壤和岩石開始軟化、移動,在地底深處開闢出一個空洞。
陳長風操控著靈力的走向,控制空洞的大小和形狀。
這是一個精細的活兒。
空洞太大會增加陣法負擔,太小則不夠三人居住。
太淺容易被地面探測到,太深則靈氣的滲透不足。
一個時辰後,空洞成型。
陳長風用神識探查了一下,確認了空洞的尺寸——長約五丈,寬約三丈,高約一丈半。
地面平整,四壁堅實,足夠三人日常活動。
他走進空洞,感受了一下靈氣的濃度。
地底的靈氣比地面濃郁一些,大約是流霞台的三成左右。
雖然不高,但足以維持防禦陣和隱匿陣的運轉。
「可以了。」
他走出空洞,對兩人說。
武月天芳第一個走了進去。
她環顧四周,面無表情。空蕩蕩的土洞,沒有任何裝飾,地面是壓實的泥土,四壁是粗糙的岩層。
與她當年在月心宗的豪華洞府相比,這裡簡直像一個囚牢。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獸皮毯子,鋪在角落的地面上,然後坐了下來。
枯木婆婆也走了進來。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面陣盤,開始在空洞的入口處布設防禦陣。
陳長風則負責布設隱匿陣和感知陣。
兩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幾乎沒有多餘的交流。